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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 1 班和 2 班的學生,開始在私底下去找 5 班和 9 班的學生借語文課堂筆記,這事又傳到了老師們的耳朵里,這種學生間的互動,直接讓某些老師間的關系,開始變得有些“極端”了。
期中考試之后,向野和同組的戴玥、羅小溪,逐漸感覺到之前還表現得很友好的幾位老師,突然跟她們疏遠了,以前吃午飯還經常和她們拼桌的那幾個人,也不再約著她們一起去吃飯了。
代課老師和帶編老師的那條隱形鄙視鏈,通過這次考試,也變得有點若隱若現了。
很多人在能力上差人一等的時候,常常會在其他方面找補自信,他們需要用另一方面的優越感,來彌補被人甩下一截的落差感。
有些老師,可能根本沒有這樣的歧視意識,但是人都是社會性的動物,好人在很多時候,也怕站在大多數的對立面。
向野畢竟經歷過職場的洗禮,想到當初被李弋內推進 fa 時,同批進公司的實習生,聽說她是李弋帶進去的“關系戶”后,都開始孤立她,那時候她常常自己一個人吃飯,上下班,李弋最初為了避嫌,也只能在辦公期間和她保持距離。
后來是林樾進了公司,她才有了在 fa 的第一個朋友。所以對于眼下這種事,她早就處變不驚,見怪不怪了。她只是覺得,另外兩個女孩子,似乎是被自己“連累”了。
戴玥和羅小溪都剛畢業沒多久,有些承受不了這樣的差別對待,她們倆雖然都在努力為入編考試做準備,但是現在畢竟還是“代課老師”的身份,難免覺得自己被輕視了。
向野看著兩個本來開朗的女孩子,突然在辦公室變得寡言少語了,有些愛莫能助的無力。
王鶴鳴每天看向野和另外兩個女老師在食堂同桌吃飯,看到其他的人都在有意無意地疏遠她們,很多次他都快走到她們桌邊了,又會被向野的那個眼神制止。
陳有志知道王鶴鳴身上背著“家教”,有時候他會扔下王鶴鳴,拉著另外幾個為人和氣的同事,輪流去跟她們拼桌。
這天中午,戴玥和羅小溪約向野去校外用餐,向野覺得麻煩,就一個人到了食堂。
王鶴鳴走進食堂,看到她一個人坐在那兒吃午飯,心里立刻升騰起一股憋悶,他直接端著餐盤,坐在了她對面,一聲不吭地開始埋頭吃飯。
向野知道他又開始瞎替自己委屈了,一聲輕笑,王鶴鳴見她笑了,還以為她這是要發“午餐特赦令”了,他剛準備張口說話,就看到向野下一秒又恢復了面無表情,端起餐盤起了身,結束了用餐。
陳有志端著飯,走到王鶴鳴身邊坐下,拍了拍好兄弟的肩:“你們家向野真的是個狠人!”
王鶴鳴看著向野出了食堂,他知道,今天晚上回家,又有一頓“批評”在等著他了。
他看了看那兩個還在偷瞄他的“同事”,煩躁地靠向椅背:“我一個數學老師,語文不太好,在座哪位老師可以給我解釋一下,鶴立雞群,小肚雞腸,這兩個成語是什么意思啊?”
大家聽了他的話,沒人做聲,陳有志急忙忙把盤子里那個雞腿塞到他嘴里:“天干物燥,注意團結。”
王鶴鳴以為回家才會挨的那頓批評,還沒到家就提前領了。
剛走上澧河大橋,向野就一個猛轉身,看著他:“聽說你還用成語罵人了?小肚雞腸?”
“他們也太欺負人了。”王鶴鳴撇開頭不看她。
“人多的地方,就會有各種各樣的人,再說了,也不是所有的老師都那樣,陳老師他們不都挺好的嗎?你不要以偏概全,說什么他們他們。話說回來,你覺得我很好欺負嗎?”
向野看著他那副倔強的表情,繼續說著:“我來學校當老師,又不是要來做什么萬人迷,讓每個同事都喜歡我,待見我。我只想好好教書,除了學生和你,其他人做什么,我真的沒那么在乎。”
“我知道你不在乎,但是我真的受不了。”王鶴鳴轉身面向河面,雙手撐在大橋欄桿上。
向野也轉過身,看著遠處的校門:“我來這里,是想和你一起,成為一名好老師的。我沒來這里之前,你不是做得挺好的嗎?雖然我來了沒多久,但是我感覺得到,學校那些同事都很喜歡你,如果因為我,讓你在學校情緒波動這么大,影響了你工作,影響了你和別的同事的關系,那我會覺得,我們倆不適合在同一個學校共事。”
王鶴鳴聽到她說這種話,立馬緊張,嘆了口氣,只能妥協:“你就知道欺負我,我以后不會再那樣了。”
他知道她畢竟是代課老師,不必受那么多約束,也有來去的自由。
向野笑著拍了拍他的背:“回家獎勵你一朵小紅花。”
王鶴鳴苦笑,也看著遠處的學校大門:“向野,這是你理想中的老師生活嗎?”
“當然不是。”向野笑了笑。
“你很失望吧。”王鶴鳴聽到她說得這么干脆,覺得她肯定很失望,他垂下頭,蹙了蹙眉頭,因為他都開始感覺有些失望了。
“我說不是,是因為這比我理想中的老師生活,要好多了。”向野歪頭看向他:“和你在一起,做我最想做的事,這已經遠遠超出我對老師生活的期待了。”
王鶴鳴有些動容,喉頭動了動:“你之前說你不打算考編,前些天我總是有些擔心,怕你有一天,會因為太失望,想要回到以前的生活。但是最近,看到你受各種各樣的委屈,我又會想,如果你回到以前的生活,會不會更自在一些。”
至少在王鶴鳴眼里,向野在曾經的那個職場環境里,有著充分的話語權,也不必受這種委屈。
“難怪你最近老是提醒我考編的事,你想用編制綁架我啊?”向野說完又笑道:“什么代課老師,帶編老師,對我來說,我在乎的不是那個前綴,只有老師那兩個字。”
王鶴鳴微笑著點頭,看著她的眼神里,又多了一些內容。他眼前站著的,是他從少年時代就開始戀慕的人,和她在一起之后,他覺得自己發現了更多,她值得被仰慕的理由。
“不對啊,我不用考編,我馬上就有編了。”向野拍了拍王鶴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什么編?瞎編?”王鶴鳴跟向野在一起之后,接話的思路都開始被帶偏了。
“你看啊,我們倆結婚后就有夫妻共同財產了,你的編,有我一半。”向野笑看著他:“怎么?你不愿意?小氣鬼!”
王鶴鳴笑著摟過她的肩:“怎么可能不愿意,我連人帶編都給你。”
他發現向野總是能用一些八竿子打不著的話,瞬間把自己的郁悶打散。
向野在上庸一中的“孤立”生活,并沒有持續很久。有時候我常常會嫉妒身邊那些和自己差不多的人,嫉妒他們突然取得的一點成就。但是也會徹底折服于那些一騎絕塵的優秀,為那些真正實力超群的人,送上真誠的歡呼。
從 fa 到上庸一中,向野一直都是這么走過來的,她明白,總要熬過一些“孤獨”的時刻,才能用實力贏得尊重。
王鶴鳴現在已經學會默念清心咒了,聽了向野在澧河大橋的那番話,為了繼續和向野在同一個學校共事,他覺得好像什么事都可以忍受了。
那天看到小禹在食堂,坐在了向野對面,他也只是做了兩次深呼吸,轉了個身,背對著他們,眼不見,心不煩,吃自己的飯。
同桌吃飯的陳有志,都覺得他有點太佛了:“鶴鳴,你是不是瞎了?小禹都坐到向野對面了,這你都能忍?”
王鶴鳴夾起一筷子醋溜土豆絲,不想聽陳有志煽風點火。
“向老師,聽說你很喜歡看書,我知道新開了一家書店,那里面還可以玩劇本殺,我約了幾個同事,周末大家一起去吧?”小禹熱切地望著坐在對面的向野。
陳有志聽到這里冷笑一聲:“還劇本殺,等下王鶴鳴先把你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