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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我這兒里里外外都快放不下了,這房子裝修完都放了兩年了,哪有那么多甲醛要吸啊?”
王鶴鳴不是不知道他媽到底是什么意圖,就是為了帶著她心目中的“準兒媳婦”,來巡查一下他的私人空間。
“媽媽都是為了你的健康,來來來,放陽臺這兒,這個角落剛好,雁飛你覺得呢?”楊卉換了鞋,又給陳雁飛拿了一雙新拖鞋,然后直接就拉著陳雁飛往陽臺上走。
“我覺得放這里,挺好的。”
陳雁飛說完看了一眼王鶴鳴,只見他無可奈何地搬著那盆棕竹,往陽臺走過來了。
“你這隔壁是不是一直沒住人啊?”楊卉問得也不奇怪,她來了好幾回,從來沒見過隔壁鄰居。
“有人。”王鶴鳴頓了兩秒,應了一聲。
“你看他們陽臺上那個云竹,那個盆,看著像不像是從我們九皋買的?”
王鶴鳴被自己媽媽的火眼金睛驚了一下,但是轉念又覺得沒有必要。
“那不是挺常見的花盆么?”
“好吧,鶴鳴你今天中午想吃點什么?媽媽帶了不少菜過來,那個小白菜還是你爸爸自己在院子里種的。”楊卉說著就往廚房走。
“我沒什么胃口。”
王老師這種時候哪里還有心情吃飯呢?但是楊卉對兒子的愛總是柔軟又固執的,她直接進了廚房洗洗刷刷,做起了飯。
陳雁飛走進廚房打起了下手,王鶴鳴覺得自己站旁邊插不上手的樣子,活像個巨嬰媽寶男。
王鶴鳴想著,吃飯就吃飯吧,吃完飯大家就各歸各位吧,但是他媽媽話里話外似乎是鐵了心要撮合他和陳雁飛。
“雁飛,這里離你醫院也挺近的吧?”楊卉給陳雁飛盛完了一碗湯,又開始給王鶴鳴盛。
“不遠。”陳雁飛之前中午下了班,有時候還時不時去一中食堂找王鶴鳴蹭飯,打著回味高中生活的名義。近,當然是近了。
“那你以后可以多過來,跟鶴鳴一起吃吃飯聊聊天啊,他一個人在這里孤孤單單的,也沒什么朋友。”
“媽,我在這兒過得沒那么凄涼,整棟樓幾乎都是學校的同事,哪里就孤孤單單了?而且雁飛有自己的生活,你就別亂安排了。”王鶴鳴聽到這兒頭都大了,只能趕緊出來擋一嘴。
陳雁飛識趣地喝了一口湯,沒再說話。她從進門就開始眼帶炬光地掃視著這個屋子的里里外外,想看看是不是有其他人出現過的痕跡。她也很快就確認了,王鶴鳴的確是一個人住在這里,所以好像可以排除他是因為戀愛了,才從家里搬出來。
楊卉和陳雁飛走了之后,王鶴鳴坐在陽臺上,回想著自己從小到大,對陳雁飛的定位就一直是鄰居家的同齡同學,雖然她總是等他一起上下學,但是他們也算不上無話不談。
他甚至打小就不太喜歡陳雁飛,因為她老是喜歡給自己亂點鴛鴦譜,從小學到初中給他點了一堆的緋聞女友……高中的時候估計是成熟了一些,才消停了。
高一的時候他和“上庸小分隊”那群人都在 0802 班,分科之后陳雁飛選了文科,所以和趙磊、高闊一起留在 0802 班,也就是向野所在的文科班,而王鶴鳴去 0801 班當起了理科生。
不知道是從什么時候開始,陳雁飛總會在他面前有意無意地提起向野,他總是會假裝不在意,哪個少年愿意被別人戳破自己的暗戀心事呢?但是他自己也很明白,很多時候他總是會笨拙地露出馬腳。
“你們班嚴牧給我們班向野寫情書了。”
“然后呢?”
“我感覺向野最近有什么心事。”
“她怎么了?”
“向野都一個多星期沒來上課了,書都搬走了,宿舍里東西也清空了。”
“為什么?她出什么事了?”
每當王鶴鳴急急地問出這幾個字時,都會看到陳雁飛一臉得意的樣子,那種“我就知道你喜歡她”的得意。
在陳雁飛那里,向野就是一個左右王鶴鳴情緒的一個開關,百試不爽。
如果不是向野酒醉后的那番話,王鶴鳴真的以為,陳雁飛是向野高中時最好的朋友。突然發現自己的好朋友在背后貶損自己,誰不會寒心呢?王鶴鳴當然也理解,向野對他的恨屋及烏。
可是高中的小姑娘能有什么壞心思呢,對另一個人的最大的惡意,充其量也就停留在這些言語交鋒之間了。
只是現在,無論陳雁飛臉上掛著什么表情,王鶴鳴都覺得自己看不懂這個人,他不知道她戴了幾層面具,對于陳雁飛,他現在就是有很強烈的抗拒感。
從澧岸學府回到家的陳雁飛,早早地把自己扔進了被窩。她不知道,同學會之后,王鶴鳴為什么變成了現在這樣,以前雖然也是沒話找話,但是好歹有話可說,現在他卻對她變得異常冷漠,那種拒她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是因為她含糊不清的表白嗎?從小到大她也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過不下五次要嫁給他,他也頂多是覺得尷尬,并不會認真生氣啊。是因為向野突然出現在同學會嗎?向野和他說了什么?向野能和他說什么呢?向野也一直把自己當成她的好朋友啊……
陳雁飛想不明白,也根本不可能想明白。
如果不是高二上學期她去王鶴鳴教室里借他的語文書,當時的她也根本不會想到,王鶴鳴居然會喜歡向野。
王鶴鳴從高一到高三的每一本書上,都沒有寫過自己的名字。
翻開他每本書的封面,都能看到他扉頁右下角用清勁的筆跡寫著那四個字:鶴鳴于野。
高一的時候,陳雁飛看到他課本上這幾個字,覺得王鶴鳴是因為自己的名字在“鶴鳴九皋,聲聞于野”這句詩里,可能覺得這么寫比較酷吧,所以也沒有太在意。
但是高二第一學期的語文課本上,他寫的時候不知道是太用心還是太走神,“鶴鳴于野”的第三個字似乎是寫錯了,貼了一格雙面膠直接在白紙層上面補了個“于”字。
陳雁飛找他借語文課本,本來也就是找個和他多說幾句話的由頭。每次她看著王鶴鳴書本上的筆跡和字跡,似乎都能想象到他上課時候認真聽講的樣子,喜歡一個人就是會好奇和關注有關于他的一切,甚至是別人眼里的細枝末節。
那天早上她翻開他的語文課本看到那一小格白色雙面膠,還覺得王鶴鳴寫錯字的處理方式有些可愛,她忍不住想看看他寫的錯別字。她撕開了那一小塊白色膠紙,然后清晰地看到了那格透明粘帶下的字:向。
“鶴鳴向野”?“于”和“向”,實在是很難寫串字吧?就算是寫錯了,為什么不直接劃掉?還要用雙面膠小心翼翼地把那個字粘起來?陳雁飛猛地看向坐在最后一排正低頭看書的向野,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的第一反應是想把“向野”那兩個字從王鶴鳴的課本上整個涂黑劃掉,但是她沒有那么做,她小心地把那一小格白色膠紙貼了回去,帶著些難過。
從那一天起,她知道了王鶴鳴藏在語文課本里面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