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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六：梅子黃時雨·武陵春（四）

下山后行至不遠處有一條小河，總會有一條小船在那兒等我，把我載到河上游的集市。他在岸邊整理著纖繩，回過身來憨憨一笑。

“怎么遲了？”略帶磁性的嗓音。

“山上有一些事情要辦！”

“嗯——那我們現在就出發？”他跳上船，伸過來一只手，我也一躍上船。

“對了，你手上的傷怎么樣了？”我忽然想起來他前些天被漁網刮傷的手，“伸過來我看看！”

“小傷，已經沒事了！”他說著我把手往后一背。我掰過他的手一看，那道傷痕仍然裂著，顯然沒有好利索。

“你說你每天弄漁網的時候就不能小心點，自從我認識你以來，都傷了多少回了？”我不滿的責備。

“以此謀生，受點傷在所難免，我從來沒放在心上！”他淡淡地說。

“那你也為別人想想好不好？”此話一出，就覺得極不恰當，立刻閉上了嘴。

“怎么不說了？你是想說你一直在擔心我，是吧？”

“才沒有！”我扔開他的手，撿了個座位坐下，扭過頭去，“如果感染了，以后連船都劃不了，看你怎么辦！”

“坐好，開船嘍！”他雙手緊握著竹篙，用力一撐，船動了，唱著漁歌，船速也在不斷加快。船夫就是何成，是一個普通的小漁民，這一帶河網密布，他常在這里擺渡打漁，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坐在船上看著他撐船的背影，一股幸福感油然而生。他的身上，是那種最底層最普通的勞動人民的淳樸氣質，憨憨的笑容，洋溢著一種滿足感，那寬大厚實的脊背，給人一種踏實的感覺。

扭頭看看岸邊不斷變換的景致，想起我們的初遇和相識，竟也有一絲甜蜜，那是一種和師兄不同的感覺。三年前我遇到師兄，不告而別離開何成，也不知我在酒館留的字條他看見了沒有。過了一年，我再次去那個集市，那時的我不似現在，才剛剛開始學習武功。我女扮男裝上街，卻招惹到當地權貴而被官兵追捕，恰巧何成的船停靠在岸邊，我便跳上了他的船，鉆進了船篷。他扔下篙，掀起簾子，好像要問問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朝他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然后繼續藏好。

他見到我先是驚訝再是憤怒后來也只好先他應一聲，似乎還不知道所以然。之后便聽到船外嘈雜的聲音，似乎那些官兵還要搜船來著。

“官爺，你看我這一船的臭魚爛蝦還沒處理呢，您要是不嫌棄，我就給您打開！況且，這么個小破船也裝不下那么大個人啊！”

“得了得了，不用了！”那為首的掀開簾子向里面瞅了瞅，然后捂著鼻子走掉了。于是他用一船的臭魚爛蝦還有一堆纏在一起的破漁網躲過了官兵的追殺。可是這一身的腥味我洗了好幾遍都沒洗掉，而我因為這件事也只能去更遠一點的集市了。

估摸著他們走遠了，我才鉆出船篷。我向那個方向張望著，低著頭偷偷地笑，笑那些傻官差居然這么就讓我逃過了。

“不用看了，他們已經走了！”他在身后淡淡說。我回頭看了他一眼，他也不看我，于是走過去大氣的拍拍他的肩：“哥們兒，謝謝啦！”

他顯然被我這個舉動嚇到了，愣了一下。

我湊到他身邊問：“怎么？你生氣了？”

“你這一年來到底跑到哪兒去了？”他轉身大怒。

小船漂在水面上，搖搖晃晃的，我也站不穩，他伸手來扶我，我被他這么扶著，兩個人便站直了。他的手溫溫的，我低著頭道了聲謝謝，急忙把手抽出。

“我承認不辭而別是我的錯，可是我不是在酒館給你留字條了嗎，你沒看到？”

“哼，算你還有點良心！”他回過頭，“可是你忘了，我不識字的啊！”

“不過何成——我只是一過客，你不用太放在心上的——就算我在這里丟了，死了，也跟你沒有任何關系。”我上前一步道，“不過，還是謝謝你——”

“你的劍修好了——”他轉而又問。

“是啊——”我把劍舉到他面前，“那天我認識了一個人，他幫我把劍修好的。”

“怎么樣，船艙里的味道還受得了嗎？”

“嗯——”我淡淡地說了句：“我該走了……”無奈我又沒站穩，他只好又過來扶我，我看了他一眼，就上岸去了。

“你要去哪里啊？”他下船追上來，“你要去哪里，我送你……”

鬧了這一場，我才想起其實我也要渡江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