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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張寶珠帶了幾個紅薯去榮秀才家里,進門則見榮秀才在堂屋中看書,她笑呵呵掏出那幾個紅薯丟進火盆里烤著,自己也端了板凳兒在火盆前坐著,手里拿著畫冊看,腳兒在火盆邊沿一翹一翹的。
榮秀才只是顫了顫眼皮子多看了她兩眼,旋即又目光回到書本上。
二人坐了一會兒,紅薯有些悶香味兒,張寶珠去他們家廚房里找芝麻,輕車熟路地摸到廚房,再輕車熟路地裝了半碟子炒芝麻回來放在桌子上。
榮秀才只看著她忙東忙西,也不管她到底干什么,張寶珠自己坐下來湊著臉兒跟榮秀才笑說:“等紅薯烤熟了,咱們就蘸著芝麻一起吃,香甜香甜的,你肯定沒吃過。”
榮秀才看她得意洋洋,總是覺得好笑,但他慣常神色冷淡,便抿了抿嘴角笑得極其淺:“是沒吃過,你對吃的總是很在行。”
張寶珠能把一樣東西變著法子做出來,要緊的是,做出了的東西一個比一個好吃。
張寶珠以為他是諷刺她的,只聳了聳肩,俯身去捏鉗子翻紅薯,嘟囔著說:“這是當然的。”
紅薯彌漫出一陣陣令人垂涎的香味兒,張寶珠嘖嘖咽了口口水,將火盆里面的兩個紅薯撿起來丟在桌子上,自己剝了一個蘸著芝麻吃在嘴里,燙得低聲叫喚:“好燙,好燙,真好吃!”
榮秀才不大愛吃紅薯,并未動手去剝紅薯,張寶珠眼看他不吃還以為他是嫌紅薯皮兒太臟,不肯剝來吃,就逗他:“你不吃,我就全吃了?”說著,伸手去拿紅薯。
榮秀才只笑了笑說:“那你都吃了吧。”
“哼,小氣,逗你的呢,我怎么會吃得下兩個呢!”張寶珠說著就將那一個剝開了蘸著芝麻遞給榮秀才,喜滋滋地逗他:“喏,給你剝好了。”
她湊著臉兒來,面上歡喜和美麗夾雜著,自己渾然不覺,榮秀才趕緊垂了眼皮,瞧見那只捉紅薯的手上全是皸裂的小口子,實在不夠美好,按理來說這樣十指纖長的手兒應該清嫩滑膩才對的,他內心感嘆了一下,立時又壓了下去,伸手接過紅薯之時手掌蓋過她的手背,只覺得手心里的手雖然皸裂但還是柔和的,竟然有些寬慰起來。
張寶珠哪里知道冷皮子冷臉的榮秀才會有那些心思,只一味揚著眼角笑著吃紅薯罷了。
榮秀才吃了一口紅薯,覺得味道還是很不錯的,便繼續(xù)咬了下去。
一陣拍門聲響起,張寶珠笑說:“肯定是孟嬸子!”
榮秀才起身去開門,張寶珠繼續(xù)啃著紅薯。
卻說榮秀才在門外遇上的不是別人,正是馬寡婦,馬寡婦今兒換了身碎花新裙儒群,外面罩了一件對襟長袍子,看起來妖嬈魅惑。
馬寡婦倚在門上,手兒朝榮秀才探過來:“您就不讓我進去嗎?奴家可想您了。”
榮秀才眼皮一垂,一把捏了馬寡婦的手腕子,捏得馬寡婦直張著嘴叫喚:“哎呀,疼~疼死了,你輕點兒嘛~”
張寶珠聽見這鬼叫聲,頓時知道這人是馬寡婦,嚇得惶惶亂竄,末了還是摸進了靠近堂屋的一間房里面去,還把房門給閂上了。
等她轉過背來才看清楚,這房子里陳設極其簡單,對著外面的墻面子上開了扇窗戶,窗下是張書桌,桌上擺著一沓書,而靠近里面的墻邊兒擺了張床,床上的深青色杯被子也被疊得整整齊齊。
張寶珠心頭咯噔一聲,她是進了榮秀才的臥房?
可這時候出去也沒地兒躲啊?!于是她只好硬著頭皮呆著人家的臥房里!
“你有什么事兒!”榮秀才對馬寡婦冷著臉。
馬寡婦又伸著另外一只手去捧榮秀才的臉兒,眼中閃著貪婪的光芒,她是“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女人,眼睛毒辣得緊,從榮秀才這精神氣就看出榮秀才的清瘦其實是“悍”,如果能把他弄到床上,那滋味不必多說。
榮秀才厭惡地蹙眉偏臉,手上使力將馬寡婦一扔,馬寡婦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一手甩出門外撲在了地上,雙手嗤地蹭破了皮兒。
馬寡婦被摔得全身都疼,回頭齜牙咧嘴地瞪榮秀才:“你個不解風情的酸秀才!”
榮秀才盯了馬寡婦一眼:“你不要再來我家!”
馬寡婦爬起身來唾罵道:“你個無恥的秀才!”
榮秀才懶得聽她說話,將門一合,放上門閂,嫌棄地抖了抖袖子朝屋里頭走,門外傳來馬寡婦滔滔不絕的叫罵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