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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說張寶珠下午背著背簍出門去找榮秀才,才跳上田埂,就看見馬寡婦夾著一沓白紙在榮秀才家門前那條路上走。
馬寡婦瞧見張寶珠背著背簍走了過來,搖了搖腰肢兒,與她錯身之時,故意嘀咕了一句:“誰能干凈了?什么本事吃什么飯。”
張寶珠挑了挑眉毛,沒有在乎馬寡婦的冷嘲熱諷,只是朝榮秀才家的那個方向走去,走到門口有看見門角上掛了張香帕,香氣刺鼻,倒像是馬寡婦身上的味道,她腦子里一轉,想著今兒馬寡婦在書店里說的話,心說:難道馬寡婦勾搭上了秀才?可惜那么標致的秀才了!
張寶珠沒管門上的香帕子,推門進了榮秀才家里,榮秀才正坐在堂屋里吃茶,瞥見她來了,眼中微微閃動,并沒有露出什么表情,只說了句:“你來了。”
張寶珠也坐在堂屋里八仙桌的上首,從袖子里摸出一卷兒紙,順便張望著,并沒有看見孟嬸子的身影,心道:果然是有備的,孟嬸子都被使出去了。
她似乎不經意問了句:“孟嬸子呢?”
榮秀才:“去外面忙活了。”
他接過她手里的一卷紙沒看寫得怎么樣,只看見兩張紙只有一張是寫了的,轉身就進了內間去拿了戒尺出來。
張寶珠屁股才挨著板凳兒,榮秀才就讓她攤手要打她手板。
張寶珠在學習上實在的很,沒寫完受懲罰就受著,乖乖伸出手板讓榮秀才打。榮秀才冷皮子冷臉地捉著戒尺狠狠抽下來,張寶珠只覺得比前幾回挨打都要疼,秀才這一次有點兒太不知輕重了,她疼得縮了縮肩膀,又仰著腦袋可憐地看他:“我不是故意偷懶的。”
榮秀才看她像只小兔兒似的可憐,不自覺收了戒尺的力道,打得要輕了一點兒,仍舊是打了十下才放了戒尺。
張寶珠挨了打,又要繼續捉著筆寫字兒,秀才扔了書給她,用戒尺指著上面的字兒一個一個地教她認。
張寶珠沒想到秀才這么快就教她背書了,她一個字一個字認真的念著,只是古人的書實在難念,在那兒干巴巴拗了很久才拗出一段整話兒來。榮秀才給她倒了杯熱茶,自己也倒了杯熱茶在一旁喝著,張寶珠哪里敢去端茶喝,只是一股腦兒地認字兒、練字兒,乖順得很。
“這哪個殺千刀的在門口掛根帕子?!”
孟嬸子呼喝著進門,手里拎著那根牡丹花帕子,榮秀才與張寶珠俱是抬頭,孟嬸子已經進了門,將帕子扔在了桌子上說:“不知是誰那么不要臉,在咱們門口掛這些玩意兒。”
張寶珠聽見“不要臉”三個字兒忽然覺得好笑,轉頭望榮秀才,榮秀才繼續面無表情,還冷冰冰瞥了她一眼,她趕緊低頭看書,卻聽榮秀才說:“不知道是誰的就扔出去,沒扔出去就扔進灶里生火。”
孟嬸子知道榮秀才是有點兒生氣了,榮秀才若是不生氣就任由她嘴上罵過癮,于是趕緊笑了笑,拎著帕子去了廚房里面,片刻之后又過來問張寶珠:“對了,我聽說你昨天找到婆家了,這可好了啊!”
張寶珠......這才一天,怎么就傳遍了!
孟嬸子看她只笑,當她是害羞,又來拍她的背:“武大郎,他們家家境好,聽人說給了你們家五十兩做聘禮呢,你娘要給你找個貴婿,還真是給找到了!”
張寶珠......連聘禮也知道了,誰的嘴巴這么大!
然而并不是消息一天內傳遍全村,只是孟嬸子和張大媽是一起碎嘴子的好朋友,張大媽又是十里八鄉的碎嘴子,前兒夜里張大媽從武大娘那兒聽了這事兒,今兒孟嬸子又和張大媽一起出去割草,這事兒自然就先讓孟嬸子先知道了。
榮秀才輕輕抿了一口茶,在桌上拍了拍戒尺,孟嬸子立刻閉嘴,緩了片刻又笑說:“我去做飯!”
張寶珠繼續低頭看書,又聽見榮秀才說:“你若是......找了婆家,就該......”
“什么?”張寶珠抬頭看榮秀才,榮秀才歪著腦袋蹙眉看她,余下的話也不說出來。
張寶珠猜他是想趕她走,連忙拉了一下他的手臂:“不會的,我還要識字兒的,我今日連紙也買了,以后不用你送我紙了,不用你費錢,你就教我認字就行,費不了你多少時辰,我認字兒很快的,等我認得多了就不用上門來麻煩你了。”
榮秀才被她看得耳根子微紅,垂了眼皮,冷著一把嗓子:“隨你。”
張寶珠放心一笑,又低下頭去認字兒。
當日夜里,榮秀才正在桌上吃飯,孟嬸子就提起來張寶珠的事兒:“要不,還是讓張寶珠走吧,她都要出嫁了。”
榮秀才筷子一頓:“不管她。”
“可是......這是個好機會。”
榮秀才重復一句:“不管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