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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在那兒瞎胡說!”十四歲的張寶枝顛著小腳站在門口,瞪著張寶山。
張寶山是怕張寶枝耍大小姐脾氣的,趕緊朝張寶珠身后躲了躲,悶著腦袋不敢說話。
張寶珠只冷兮兮笑了一聲:“怎么,娘答應給你煮個蛋?”
張寶枝擺了擺手指,得意洋洋地說:“不是一個,是兩個。”抄著手,一顛一顛地朝張寶珠走來:“娘說我像城里的大小姐,要富養。”
張寶山又跳出來拉張寶珠的衣擺:“我也要兩個。”
張寶珠不耐煩為了兩個雞蛋吵翻天,就說:“我打成蛋花煮了,誰多誰少就沒差了,你要是愿意就多吃兩碗就成了!”
她也不傻,她還是想吃雞蛋,只是依著王氏的偏心,她是要不到的,只能想這個法子了!
張寶枝鬧脾氣,不高興她那多出來的一個雞蛋分出去。
張寶珠將勺子一扔,沒給她臉:“你想吃,那你來煮好了,我又沒有身體不舒服!”
張寶枝不喜歡廚房里的油煙柴火氣息,臉上悻悻:“蛋花就蛋花,我要兩碗。”
張寶珠不帶搭理張寶枝,從柜子上取了三個雞蛋出來,打在碗里,攪成一碗,燒熱了水,將碗里的蛋倒進去,蛋一入鍋就開了一鍋的小花子,張寶珠取了六只碗,取了點糖燙化在碗里,舀了六碗湯,張寶枝率先搶了一碗糖多蛋多的端在手里喝。
張寶珠沒管她,只讓張寶山給張屠夫和王氏一人端了一碗去,自己又端了一碗吃著。
張屠夫端著蛋花湯吃著,又嘆了口氣:“寶珠這樣懂事兒,怎么還找不到婆家?”
王氏拉著一張臉:“懂事有什么用,沒個女兒家的樣子。”說著又耷拉了眼皮:“說好了,這次你別插手,甭管劉婆子找什么樣的男人,我給寶珠選!”
“你就知道看錢!”張屠夫罵了句。
王氏努了努嘴,并沒有反駁,挑姑爺不挑有錢的挑什么?
當天夜里,張寶珠就很熱乎地拉著張寶山,教她認了幾個字兒,按著她的學習法子,并沒有十分少女心地學寫自己的名字,而是先學一些基本的偏旁部首,比如:橫折勾點撇捺等。
張寶珠燃著麻油豆燈兒,拿了張張寶山不要的廢紙,捉著張寶山不要的爛毛筆寫了滿滿一張的橫折勾點兒,本來要多寫一張,后來冷得實在受不了了,就爬上炕睡了。
第二天出了點日陽兒,王氏一大早就爬起來,要到河邊去洗衣服,順便把張寶珠也拉扯起來去壩里割豬草。
張寶珠裹了兩件厚夾襖,提了個背簍,在田里揮舞著鐮刀割豬草,她原本也是農村家庭出生,干起活兒來很利索,三兩下就割了一背簍,空閑下來找了個田埂挑魚腥草,準備中午回去用油辣子涼拌起來。
一根了枯柳條忽然打下來,在張寶珠的鐮刀上一撥一撥的,有點兒地痞流氓的味道,張寶珠抬著腦袋,面前一個一米七左右的壯實男人,頂著一張寬大黝黑的臉皮。
“你妹妹呢,她怎么不出來玩兒。”男人笑問。
牛心村兒就倆戶人家有牛,一家姓李,一家姓王,李家的牛要老一點,因此他們家就叫大牛,王家的牛要嫩一點,因此就叫二牛,這人就是李家的兒子,人贈外號“李大牛”。
連村里冬眠的黃鱔都知道李大牛喜歡她妹妹,李大牛每次一見張寶珠就問“你妹妹呢”?張寶珠還是很看好李大牛的,畢竟家里有頭牛,家底子也就算是不錯的了,李大牛又是個傻大個兒,能服張寶枝管!
“怎么了,你今兒又找她干嘛。”張寶珠跟他說笑起來。
冬天的日陽兒不大刺眼,給她英俊的臉龐鍍上一層淺淡的金黃,她鳳眼微瞇,嘴角懸笑,看起來真是好生齊整,李大牛一時呆住,嘖嘖說了句:“你要是個男人,咱們這村兒的姑娘都得貼著你跑。”
張寶珠嘴角一扯:“有話快說,別瞎拍馬屁!”
“瞧瞧,你說話都是一股子男人味兒,你就不該是個女人!”
張寶珠翻了個白眼,不再搭理李大牛,繼續挑著魚腥草。
李大牛發揚著熱臉貼冷屁股的愚蠢精神:“唉,你讓你娘別挑什么富貴人家了,給你找個人嫁了得了,你看看,這么挑揀了幾年,你這年歲都上來了,咱么村兒的有幾個女娃娃到了十九歲還沒出嫁?”
張寶珠說了句:“關我屁事!”手里挑完最后一根魚腥草,兀自將其整整齊齊扎成一團扔進背簍里。
李大牛又趕緊扔了個巴掌大的小方盒子在張寶珠的背簍里:“你給你妹妹帶回去,上回她說什么城里人擦頭發的桂花油好用,我昨日趕集就給她買了一盒子。”
張寶珠伸手將背簍紅漆漆的小盒子扔進李大牛懷里,微微抬著下巴:“你想讓我替你白跑腿兒?我上回就說了,那是最后一次。”
她時常替李大牛傳信物,傳習慣了自然也就發現了商機,討點兒好處也不為過......
李大牛嘿嘿一笑,又從懷里掏出個拇指大黑漆小盒子扔給張寶珠:“早知道你摳門兒,你要的擦手膏子。”
張寶珠接過小盒子打開來看,只見盒子里一層恍惚惚油膩膩的油脂,又看了看自己皸裂的手指,她倒不像張寶枝那樣呆在家里做活計,風吹不著、霜凍不著的,她每天要出來打豬草,偶爾還要洗衣服,一雙被凍得傷口密布,因而她上次也就跟李大牛提過擦手膏子的事兒,沒想到他還算長腦袋!
張寶珠眼角一翹,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