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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有個臭毛病——自己越得不到的東西就越想要，自己越缺少的品質就越欽羨擁有的人。

喬小苗也不例外。

她又懶做事又拖拉，腦子一般般還不求上進，所以特別敬佩那些勤奮刻苦不停努力的人。

而葉斯明呢，高三尖子班中的尖子，成績常年年級前十，克己勤勉，計劃縝密，在喬小苗眼里簡直就是完美的崇拜對象。

此刻，這個完美的崇拜對象撿起了她那張三十九分的試卷，撿起了封面上畫著炫酷男主角的漫畫，狼狽的試卷和漫畫被安靜地握在他清瘦白皙的手中。

于是喬小苗最不堪的一面就這么大喇喇地暴露在了崇拜之人的面前。

她再也邁不開腳步，身子定在路當中，從心底蔓生出來的尷尬和羞恥讓她蒼白無光的臉漸漸燒出一片紅來。

不遠處的葉斯明垂著眼，目光掃過試卷和書本。然后他直起身迎面走來，走過擋在路中央的喬小苗，向老師的方向走去。

擦身而過的時候，他還偏頭向喬小苗看了一眼，就無比隨意普通的一眼，漆黑漂亮的瞳仁里什么信息也沒有。

喬小苗整個人都變得傻愣愣的。幾年來，她第一次距離滿身光環的葉斯明這么近，光環的力量壓得她手足無措。

最后，她用上齒磨磨下唇，接著才慢吞吞轉身也朝老師的方向挪去。

那邊教數學的陳老師早就對著葉斯明換上了一副慈眉善目的面孔，從葉斯明手中接過卷子和漫畫后，還不停地說著一連串感謝的話。

也是，學習好品質好的好學生，哪個老師不喜歡？尤其在這樣的學校。

在成績為天的地盤，尖子生們早戀看雜書上課睡覺，無論做出怎樣出格的行為，只要不超出底線，都能被原諒。

然而葉斯明卻規矩認真遵守紀律，簡直是個好學生中的好好學生，深受廣大老師喜愛。

喬小苗就不同了。送走了葉斯明，數學陳老師馬上陰下臉，對著喬小苗又是好一頓罵。

看戲的學生對走廊上的訓人盛況探頭探腦，喬小苗卻被折騰得無精打采。

回到教室，那些刺人的目光依舊如影隨形，活像要在她身上戳出些洞。

看什么看？沒見過考試不小心失手的人啊？

笑什么笑？一群沒見識過風浪的小屁孩，我可是比你們多喝了四年大學墨水的小姐姐！

喬小苗不斷地給自己做著心理安慰，最后逃避似的快步走出教室，按照記憶中的路線，向辦公室走去。

——無論怎樣，她還得把自己被收走的漫畫從禿頂老師手里討回來。

來到辦公室，她低聲下氣認錯，陳老師卻毫不領情，老神在在地一邊批卷子一邊擠出幾句嘲諷：“就那種低俗漫畫？還想要回去？！”

喬小苗心中一擰，就聽他忽然又轉口：“也不是不行哈。你下次月考能考到平均分就還你。”頭也不抬，語氣里滿是施舍，好像在說，你考啊，你考啊，三十九分的辣雞，我給你機會了，你考得到么？

喬小苗面上卻是放松了下來，考到平均分的程度，她還是辦得到的。應該辦得到的吧？

經歷過三十九分的可怕沖擊后，接下來一段時間，喬小苗開始夾著尾巴好好做人了。

每天六點不到被鬧鐘叫醒，拖拉到六點鐘渾渾噩噩起床洗漱換衣，到點急吼吼沖出家門趕公交順路買個早飯，六點四十踩進教室，一天壓抑的學習生活又開始了。

喬小苗早把從前學過的東西忘光了，她只能按捺著腦子要炸裂的不適，強忍著把知識重點灌進頭腦。所有的學習內容熟悉又陌生，重新撿起來倒也不是非常困難，但是極度痛苦。

一整天被關在學校極度痛苦，寫不完的題海作業極度痛苦，不想掉隊的緊繃感極度痛苦，沒有娛樂的生活極度痛苦。

這個年代智能手機還沒普及，喬小苗用的還是豆腐干大小屏幕的諾雞鴨，2G速度慢，流量費貴到令人窒息；

為防影響學習，家里也沒給她配置電腦，網癮犯起來的時候分分鐘想找楊叫獸電療；

蒼白生活里的唯一的慰藉，就只剩她房間里珍藏的那一大書柜漫畫了。

晚上下夜自習的時候整個人已經學得渾渾噩噩，回到家，她必須得翻兩下那些漫畫書才能稍稍緩解她所有時間里的痛苦感。

天知道當年她是怎么熬下來的！

這天晚上洗完澡，喬小苗懶癌復發，實在不想再去思考那張物理作業卷上的大題，就等著第二天一早趕到學校去抄答案。

她對著鏡子照照自己，鏡中映出一張肌膚光潔下巴尖尖的臉，五官倒是秀氣，兩眼卻沒什么神采，眼下的黑眼圈在過于蒼白的膚色上被襯得更為明顯。

喬小苗擼了把頭發拍拍臉，這張臉的狀態比她大四時候好多了。大學四年她過得自由散漫，熬夜玩游戲家常便飯，一張臉早就被熬得蠟黃皮膚粗糙。

嗯，看起來她現在還能再浪個好多年，熬夜也不怕，不錯不錯。

轉身走出浴室回臥室，外面隱隱傳來前方棋牌室嘈雜的聲音。喬小苗將臥室門關上才能把聲音完全隔絕，留下她自己的休息港灣。

喬小苗老爸做工程天南地北跑常年不在家，她媽則開了個棋牌室，她家就住在棋牌室的后面，完完全全與前世一樣的普通家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