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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沒有見到季滟最后一面。
林若最終只看到她平靜安詳?shù)奶稍诓〈采?,蒼頹老去的容顏是她所熟悉的。
她和季澤很像。
林若有片刻的恍惚,接著身心被恐懼填滿。
林建軍把她扶到走廊的椅子坐下,她雙眼模糊的看著季澤握著季滟的手說話,爸爸在醫(yī)生一長串的單子上簽字。
之后的事情處理的有條不紊,林若像具木偶跟在這兩個男人身后,當(dāng)天隨著靈車回到邵城。
殯儀館早聯(lián)系好了,天微微黑時,林季兩家四位老人都趕來,除了季老太太哭得不能自已,并沒有林若對喪事印象中的吵吵鬧鬧。
季家二老年紀大了,沒有精力插手具體事務(wù),陪在季滟身邊近半年的護工也隨之回來,和季家的保姆一同幫忙,連夜布置靈堂,通知親朋好友。
靈堂布置在季家,偏廳收拾出來,森森的黑白兩色,在郊區(qū)幽靜的深夜里顯得有些可怖。
林家二老明日再過來,這一整天的變化忙碌,幾口人散亂的坐在客廳里,低頭靜默。保姆在廚房里做飯,嘈雜的翻炒聲,幾個菜端上來,勉強將人攏在餐桌上。
大家都沒什么胃口,無聲的動筷子塞了些食物,草草了畢這一餐。季老爺子對林建軍父女道:“這么晚了,你們上去早點睡覺,今晚季澤先守夜?!?
季老太太又紅了眼圈,拍著林若的背說:“這一陣你們也辛苦,別太傷心了?!?
林若怔忪點頭,聽他們說幾句客套話,各自回屋休息。她跟在爸爸身后,忽瞥見他后腦勺生出的白發(fā)。
林若的腳灌了鉛一般抬不起來。
她轉(zhuǎn)身去靈堂,不出意外和守夜的季澤碰上。四目相對,他們發(fā)現(xiàn)對方仿佛固定在相框里黑白照片,都褪掉了一層油墨,陳舊枯黃。
季澤看著嘴唇盡是死皮的林若,轉(zhuǎn)身倒杯水放進她手里,“喝點水?!?
林若順從的喝了一口,白開水甜的她心里有些發(fā)慌,半杯水下肚才明白原是她嘴里太苦了。
她放下杯子,望著靈堂里季滟年輕時的照片。
季滟死了。就像她的生母,過幾天會成為安置在方盒中的一捧灰土,用一方碑石講述她的一生,貼上照片供人瞻仰。
一個活生生的、在她生命中占據(jù)大量時間的人。
消失殆盡。
林若猛然醒悟。
那么忙的爸爸居然在H市耗了大把時間,從不放任工作的季澤整天陪護在醫(yī)院。
而她一心沉溺在自我的世界,不甘眾人的中心被季滟搶去,埋怨著季澤對她不夠關(guān)心,連他的好意都要扣上無端的罪名。
她在季滟最后的時間里對季澤咆哮著說她都要死了。
然后她真的死了。
他沒有見到姐姐最后一面,她亦沒看到媽媽最后一眼。
痛悔席卷了坐在沙發(fā)上的林若,淚如泄洪。慟哭中她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打擾到在休息的季家二老。
季澤給她遞來紙巾,林若抱住他雙臂埋進他懷里,低聲嗚咽。
從季滟出現(xiàn)在她生命里的第一天開始,過往的事跡走馬觀花般在林若腦海中浮出,她代替了林若生母的位置,每拈出一點好來,林若心中的痛苦愈加一分,羞愧至無地自容。
她對季滟實在太缺少關(guān)心,醫(yī)生說得話聽不懂就不再聽,連她病情到了哪一階段都不清楚,工作忙就不去陪護,披張笑臉說句好話都心不甘情不愿。
林若情緒激烈的跌下沙發(fā),季澤半摟著她跪在地上,沉痛哽咽無言,唯有此時相擁,聊作無聲慰藉。
誰都不曾嚎啕,林若靜待悲痛的情緒隨疲憊散去,漸伏在他懷中停歇。
季澤小心的抱起她,將她送上樓。這地方林若只來過一次,陌生又熟悉。季澤把她放在床上,拿熱毛巾給她擦臉。
林若的意識被濡熱的溫度再度勾回,那樣清晰的季澤的臉,眉心的褶痕絲毫可見。
酸楚又重新占據(jù)了她的心,她握住季澤撥她發(fā)絲的手,顫聲問道:“你會不會恨我?”
“不知道?!奔緷傻暬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