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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老板娘?”
清脆卻帶點遲疑的聲音傳來,正在撥算盤的老板娘抬起頭來,見到對方的臉后隨即揚(yáng)起笑來,老板娘的眼下生有一顆盈盈欲墜的小痣,使得她明艷的笑竟帶上一絲哀傷。
蓋上賬簿,老板娘爽快問道,“咦?姑娘醒了么?”
“嗯……”不知所措地點點頭,一身鵝黃色襦裙的少女絞著手指。
“我知道姑娘想問什么?姑娘你是孤兒,無父無母,路過我家小店時正巧生了重病,一直昏昏沉沉的,我便為你請了大夫,不過你的病雖是治好了,但是大夫說你病得太重,因為傷了這里,”老板娘點了點自己的腦袋,“很有可能什么都記不得了。”
“我確實什么都記不得了。”少女那雙比星子還要亮的眼睛朝天望了望,繼而苦惱地?fù)u了搖頭。
“忘了便忘了吧,再重新開始便是。我之前聽姑娘自己說過,你的家鄉(xiāng)在雨水充沛的南方,你是個養(yǎng)蜂人,手藝很好的。你若真真什么都記不得了,隨處尋個南方小城住下來也是不錯,”說罷她抽出一個錢袋子來,塞進(jìn)少女手中,“這是盤纏,雖是不多,但也能支撐著你回到故鄉(xiāng)。”
“不不不……”少女受寵若驚,“姐姐你已經(jīng)為我治好了病,我再不能收你的錢了!”
“拿著吧,需要用銀子的地方多著呢。”老板娘又是微微一笑,她伸手撫著頭上的白色簪花,悠悠道,“若碰上對你好的小伙子,就此嫁了,一世安平豈不也是很好?”
少女眨巴著眼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
“我呀,就是喜歡看你們這些年輕姑娘笑,看著你們,覺得我自己都年輕許多呢。”
“姐姐才不會老呢。”少女笑嘻嘻的,接著她余光一掃,看見老柜臺上放著一個小小的草偶人。
那偶人由枯草編織,巴掌大小,上頭有一抹鮮血干涸后的痕跡,并且寫著生辰八字。
“咦,這是什么?”她拿過那偶人細(xì)細(xì)端詳,突然間沒有來由地,少女心頭微微刺痛,這編制得精細(xì)的草偶人上書著四個大字:申屠伯遠(yuǎn)。
“申屠伯遠(yuǎn),他是誰?”
番外小劇場之·桃花糕
摩迦郡是眾位戴罪之神的居住所,坐落在六重天外的色界初禪諸天。色界雖說已是世人無法涉及的秘境,卻因為沒有脫離三界,即便這諸天中的生靈皆是化生而來,摒棄了男女食色之欲,卻依舊保持著喜樂善念,是一方能凈心洗晦的無塵凈土。
——當(dāng)然,這一切都是摩迦郡建成之前的景象。
摩迦郡中所住何人?皆是上古之時便化生而成的神獸,有的早已脫去凡骨,位達(dá)神品,追隨在各位大神身邊,幫助他們治理浮生世人,其資格比云城上的仙君們都要老。再不濟(jì)也是上古之時就混出個名聲的,不是被世人奉為驅(qū)邪避魔的靈獸,便是成為夜里父母嚇唬晚睡孩童的可怕魔邪。
雖說他們是帶著七情六欲來色界修行的,但老油條畢竟是老油條,哪個曾經(jīng)壞事做盡,哪個曾經(jīng)目中無人,哪兩個曾經(jīng)是見面就撕的冤家,在這色界天里,依舊我行我素。
不是他們在歷經(jīng)生死后不知悔改,實在是這么多年的習(xí)慣了,即便有心改之,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好的。
因此這初禪天中的角落里,天天就上演著雞飛狗跳的戲碼,不是二人化出本相惡斗,便是一群人化出本相惡斗,反正這摩迦郡中的主題就是天天惡斗。好在色界眾生早已摒棄了嗔怒,惡斗就惡斗吧,還能把這三十三重天給捅破了不成?
這一想來,地藏王菩薩將這群闖禍精安頓在色界,真真是高瞻遠(yuǎn)矚。
色界實質(zhì)與欲界一般無二:四季輪回,山河田海。所謂神界,只不過比欲界眾生少了一份惡而以。
心中無惡,哪里都是琉璃世界。
摩迦郡的景致不錯,依山傍水,風(fēng)調(diào)雨順。諸位神獸們在此間扎屋建房,幾條小路相連,幾欄籬笆相隔。喜歡清靜便住得遠(yuǎn)些,周遭種上些樹木阻隔。喜歡熱鬧的便住得近些,幾家門戶雞犬相聞。在大家皆是相安無事時,這里乍一看,還頗有一絲世外桃源的味道。
此刻時值立夏初至,卻一連幾天陰雨連綿。不見了日頭,寒氣便侵了上來,有時一覺醒來,還能感覺背脊寒涼,榻臥皆是一片受潮后的濕漉。
這種日子眾位神獸當(dāng)然是見怪不怪,他們千百萬年來什么可怖天氣沒有見過?還懼這點陰雨不成?
可是,卻真真有一人經(jīng)受不住了。
“啊啊啊啊啊!什么鳥天氣,都立夏了還冷成這樣?!這破雨若再下看老子不把這破重天給撕個窟窿來!”
先是一陣忍無可忍的怒罵,接著從一方茅草蓋頂、細(xì)竹做墻的屋舍中走出一個少年來,披散著一頭長發(fā),著一身中衣,一臉的憤怒。他臉色青白,想是被凍了整一夜,因此心情極為糟糕,先是一腳蹬開了自家的竹籬笆,爾后氣勢洶洶地在無人的小路上轉(zhuǎn)了一轉(zhuǎn),相中路邊一棵亭亭而立的柳樹,當(dāng)即走過去,將一腔邪火撒在了這無辜的樹上。
“滾你!”少年抬腳就是一踹,力道之大將那柳樹攔腰折斷,爾后他踢毽子似的往樹上一踢,那柳樹一個優(yōu)美的拋物線飛向遠(yuǎn)方,轟隆一聲落地,拍起萬千塵土。
“啊啊啊啊啊!寧灼光,老子要了你的狗命!”
隨著這聲怒罵,從那萬千塵土中沖出一個少年來,琥珀色的雙眸,竟也是披散著一頭黑發(fā),著一身灰撲撲的中衣。
“冰牢還沒坐夠是不是?!要不要老子再送你一程!”那少年一把拽住灼光的前襟,陰森森地露出兩顆小虎牙,面露兇光地威脅道,“趕緊去把老子的房子給修好了!”
“誰叫你把房子建在那里,老子還怪你不能讓老子踢飛的柳樹安全落地呢!”即便理虧,灼光也不知道歉為何物。
此言一出,那琥珀目的少年身后突然齊齊幻化出九條毛茸茸的黑色尾巴,就連他的面容,也隱約透露出一絲野獸才有的猙獰。他將拳頭攥得咯咯直響,“死臭蛇,你想打架嗎?”
“和你這個一身黑毛的破狐貍打架老子還不屑呢,有本事滾回你青丘老家去,求你那些個白毛族人一起來幫架,也讓老子爽爽!”
“死臭蛇!”
“黑毛鬼!”
“連四肢都長不出來的爛蚯蚓!”
“多八尾也沒個屁用的臭妖怪!”
“冰牢怎么沒坐死你?!”
“烙刑怎么沒烤熟你?!”
大戰(zhàn)一觸即發(fā)。
摩迦郡的其他人皆是該干什么干什么。半個時辰前還有幾人因惡斗而鏟平了一座山頭呢,就區(qū)區(qū)兩人的打架,他們還不屑圍觀呢。
就在灼光和那少年互相攥著衣襟,雙眼噴射出熊熊怒火時,一個清凌凌的聲音闖了進(jìn)來,“灼光,元琤,你們在干什么?”
兩人眼中的怒火瞬時被澆滅,爾后具是扭頭朝聲音的來處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