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泊顏公務(wù)繁忙,早出晚歸,平日很少在家,偶爾碰見她,都會問起她的情況,見她雖不似在宮里那樣笑語盈盈,但眼神明亮,容色如常,心下稍安。
這一日,泊顏休沐,見苓嵐在修剪藤本月季的殘花,站在梯子上扔夠不著那些丈余高的蔓藤花枝,他走過去,示意讓她下來,然后接過花剪,親自爬了上去。
“您小心些,枝條有刺,容易扎到手。”苓嵐幫他扶著梯子,抬頭注視著他。
泊顏應(yīng)道:“沒事,可是要怎么修剪?”
“您從殘花底部的五六片葉子開始下剪,在新發(fā)的嫩芽往上半寸左右,另外,弱枝、盲枝、病枝、側(cè)枝、內(nèi)向枝也得修理掉。”當(dāng)下苓嵐又說明如何辨別這些病弱枝條,并解釋這樣處理的話,下一季花蕾會增多。
泊顏笑道:“這蔓藤月季在此已經(jīng)三五年,零星開花,從來沒人管,沒想到還有這么多竅門。”
“苓嵐也只是盡本份罷了。”
泊顏留神修剪著花枝,待到下地時,已是滿頭大汗。
苓嵐遞過一方帕子讓他擦汗:“勞動您親自上陣,真是折煞我了。”
“你好歹也喊過我那么久的哥哥,難不成我還能袖手旁觀?危險的事,以后你就別親力親為了,府上小廝雜役眾多,隨便找個人幫你就是……萬一把你給摔著了……”他本想說,萬一把她給摔著了,他都不知如何向煦之交代,可這話說出口又未免不妥。他見帕子繡著幾朵蘭花,透著淡淡清香,混著自己的汗?jié)n,有種說不出的別扭,訕笑道:“我拿去讓人洗凈了再還你。”
苓嵐淡淡一笑:“不必了,小事而已。”說罷接過帕子收好。她本欲讓泊顏代為問候煦之,也希望能了解煦之的近況,轉(zhuǎn)念一想,他是王,又何須自己擔(dān)心?
有丫鬟遠(yuǎn)遠(yuǎn)看到這一幕,方知泊顏公子待苓嵐與別不同,漸漸有些難聽的傳言,說苓嵐自恃容貌勾引公子云云。傳到苓嵐耳邊,她想,雖極少碰到泊顏,可還是避忌一些為妙,她在此處已受到泊顏一家的照料,不可再多生事端。
月末,苓嵐獨自在國公府內(nèi)度過了十六歲的生辰,思念身在木族的母親,想起槿年和柏年,不知姐弟二人分別在兩地是否一切安好?她原本想著接下來的兩年能在煦之身邊可以多學(xué)點東西,卻要在國公府老老實實當(dāng)個小花匠,記起煦之的種種好處,心中更覺孤獨。
又過了半個月,葶宣的丈夫翼枋將軍到了邊境執(zhí)行公務(wù),翼枋父母早已去世,葶宣在夫家百無聊賴,攜子回娘家小住數(shù)月,見苓嵐也在,頗感意外。半年前,她在王祖母的壽宴上看到苓嵐跪坐在煦之的背后,當(dāng)時遙遙點頭打了個招呼,后來曾聽人說煦之與貼身侍婢穢亂宮廷,不由得失笑。她與煦之自幼相熟,對他性情甚是了解,更無法把這事和溫婉的苓嵐聯(lián)系在一起。
葶宣回娘家,苓嵐又多了個差事——小保姆。葶宣的兒子銘兒,快三歲了,正是牙牙學(xué)語,生得聰明活潑,伶俐可愛,黏著苓嵐不放。苓嵐以往極少接觸這么小的幼童,她見銘兒活潑好動,心下也喜歡,時常陪他玩耍,逗得銘兒成天咯咯直笑。泊顏一家見她謙仁溫順,待孩子親厚,也對她越發(fā)喜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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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黃昏,苓嵐正在花園做草編蚱蜢給銘兒玩,葶宣于樹蔭下繡著香囊。其時雖大暑,但剛下過一場雨,熱氣散去,有股潮濕的涼意。
祭陽日數(shù)天,轉(zhuǎn)眼她已為奴一載,驀然回首不覺時光漫長。她生性隨遇而安,倘若余下兩年都在此度日,也不甚艱難。可惜葶宣不可能長期待在娘家,待她一走,這日子將平淡不少。
記得初上銳山,心中惶恐,一年過去,心境已截然不同。石榴樹下,月夜酒亭,春日池塘,兩儀城中……她不忍細(xì)想與煦之的點點滴滴,怕甜蜜回憶過后,又得暗自神傷好久好久……
“姐姐,”銘兒拉著她的衣角,催促道,“好了沒?好了沒?”按照輩分,苓嵐應(yīng)被喚作小姨,但葶宣見苓嵐不過盈盈十五六歲,也不糾正銘兒,讓他隨意發(fā)揮。
“快了快了,”苓嵐拿著剪刀,“姐姐好久沒做這個了,不太熟練,待會兒多做幾個給你玩。”她收起雜念,凝神做事,并沒注意園子外面的走廊上立著一個銀白色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