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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應和崔憲臣的賭約是什么,何時立下她并不知道,事到如今再問只會徒增傷感也沒有任何意義,卿妝沉默了半晌才問:“替崔大人料理過后事了?”
華氏點頭,“大人生前說過錦衣衛詔獄不會比東廠勢弱,素來不睦自不會有好結果。分筋錯骨事小,葬進衛氏祖墳免不得驚嚇列祖列宗,只叫我尋有山水的僻靜去處好生安葬,世間冷暖善惡他已看盡,再不肯叫人打擾。”
崔憲臣行事素來叫人難以捉摸,卿妝沒再追問,只道:“方才華姑娘說要走,可有安穩去處?”
華氏搖頭有點頭,“大人一去,東廠群龍無首叫人傾軋的不堪,大人能保我一命已是不易。他走前贈我一匹馬一柄劍,應天府尚有一處宅院,免我止步不前也免我顛沛流離,衛夫人不必替我擔心。”
卿妝道:“既然如此,請姑娘保重。”
華氏起身揖禮,“多謝夫人,請夫人轉告衛大人,阿約將崔大人生前未及之地走遍便回來為崔大人守墓,不必擔心。”
卿妝送她出門時,華氏才將袖子里的一塊玉牌雙手奉上,“這是大人自小帶在身邊的,倘或后世叫人發覺衛氏必會遭難,大人說衛大人心腸柔軟,煩請衛夫人妥善料理。”
她俯身再拜,“請夫人留步,往后山高水長,后會無期。”
門前有烈馬等候,她翻身跨鞍調轉馬頭一路疾馳而去,夜色深沉,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卿妝手里是塊玉種藍田,一尺長七尺六寸寬,上書“衛允”二字,是波勢挑法的漢隸。
直到三更天董儀淵才托人傳話回來,戌時衛應就被叫到馮績身邊,君臣二人秉燭夜談,這晚上怕是不得空出宮了,請太太不必再等。
卿妝愣怔了半晌才叫和氏到跟前來,“叫針線上的婆子來,攏到后院兒做素衣素服。”
和氏知道事兒不小,忙不迭去了,衛府這夜燈火通明。
今兒晚上馮績恢復了幾分精神,吃罷了飯也不曉得怎么想著衛應就叫人宣來見個面,等人來了也不好生說話,瞧他跪在地上有一刻才開口,“朕記得虞陽城外你的腿腳流矢扎了三簇,尋常時候得坐四輪車,那會祭祀瞧著也沒什么大礙,糊弄朕玩呢?”
馮績病重臉頰瘦削,眼眶顯得越發凹陷,擱在灰白的臉上跟黑窟窿似的瘆人,衛應心平氣和地道:“臣不敢欺瞞陛下,臣的腿將養了年余,勉強支撐還能撐過個把時辰,只是疼痛難忍難以好轉。”
馮績哦了聲,不知道在想什么,忽而又道:“衛先生請起,同朕好生說會話。”
衛應素來寡言,大多數時辰還是聽馮績扯閑篇,“今兒是先生的孩子們過百天,怎么沒上家去,你素來疼愛衛夫人,這會倒把他們母子撂下了。”
衛應道:“多謝陛下關懷,臣家事小,陛下龍體要緊。”
馮績扭臉來看他,“朕沒關懷你,只是湊巧,朕的太子前兒也過了百天,前后腳突然聽人說了幾句,說昔日皇貴妃和衛夫人也交好。”
衛應揖禮道:“陛下言重了,臣妻不敢同貴妃殿下相提并論。”
“是朕的皇貴妃不能和衛夫人相提并論吧?”馮績饒有興致地看他一眼,“東貞她是衛府的人,衛卿果真是煞費苦心瞞的朕好苦,若不然,朕的天下最后怎么就落到你手里了?”
衛應起身,提袍跪下,“陛下冤枉臣了。”
馮績擺手,“冤不冤枉你,朕都快咽氣了,進鬼門關前朕就想知道,朕的太子到底是誰的骨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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