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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妃懷孕的消息不脛而走。
從后宮到朝堂,且不論這些人假意或真心,至少看起來真真稱得上是舉國歡慶了。
至于原因,自然是歸咎于宣鄴帝無子。
世人皆知,永安王朝的宣鄴帝雖非姬妾成群但亦不是不近女色之人。
然,佳人環(huán)伺,帝王無子,這樣的事,所有人都諱莫如深。
可是如今,賢妃懷孕了,這一切便開始失衡
。
試想,自己的女兒肚子里有了皇長子,這便是名正言順的皇位繼承人,祁府的老狐貍是幫著
別人謀朝篡位,最后說不定便落得個狡兔死,良弓藏的下場劃算,還是安安心心的替自己的女兒謀算來的穩(wěn)妥呢。
這樣的算盤誰都會打,更何況是久經(jīng)過官場的祁老將軍。
至于權(quán)傾朝野的左相,且不說他有個女兒在那后宮之中榮寵正盛,便是他本就深諳明哲保身之道,此時祁家抽身,寧家世代文臣,如何成事,如此,左相大人自然知道該如何。
而這些,便正中宣鄴帝下懷。
逐個擊破,但這些有篡位之心的,他一個都不會姑息。
宣鄴帝是這般想,亦是這般做的。
這幾日永安王朝的年輕帝王,因著那孩子日日宿在賢妃的宮里,白日里得了空閑也便只往賢妃那處去。
可以說賢妃此時風(fēng)光,遠(yuǎn)勝昔日頗受宣鄴帝疼寵的德妃,自然,也勝過宣鄴帝新寵,千承宮中的蘇昭容。
只聞新人笑,不聞舊人哭。自古帝王多是如此,那日宣鄴帝因著賢妃懷孕之事離開了千承宮,雖說只是看看,但畢竟沒有再回來。
蘇昭容承寵之日,宣鄴帝一去不回,幾乎成了整個后宮茶余飯后的談資。
然,這樣的境況卻并未持續(xù)多久。
外傳,寧家意圖謀朝篡位,株連九族,太后聽此噩耗,一病不起,宣鄴帝體恤太后年邁,將其送往萬覺寺靜養(yǎng)。
自此,寧家覆滅。
繼寧家倒臺,不過幾日光景,如日中天的左相大人便稱病辭官,回家養(yǎng)老了,整個朝堂幾乎全被換上了新鮮血液。
也就這時,祁老將軍才覺出哪里不對。然轉(zhuǎn)念一想,他本就重兵在握,女兒若是誕下皇兒,便是這永安王朝的皇后,自己那時就是國丈無疑,想到這些,一時間便又有恃無恐起來。
殊不知,他以為忠心耿耿的左膀右臂早便讓宣鄴帝偷梁換柱。
如今,對于宣鄴帝而言,祁家何時倒臺,不過需要一個名目和契機(jī)。
前朝的大清洗是宣鄴帝籌謀已久的,結(jié)果如此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而慈桉宮中的那位太后,也并沒有真的去到萬覺寺靜養(yǎng),如今,不過是冷宮之中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瘋女人,身上半點當(dāng)年惜貴妃寵貫后宮的影子也無。
惜貴妃有夢,亦是相當(dāng)成功的造夢者,她用自己的手段和謀算,一步步將生活打造成她所希望的那般模樣。
帝王眷寵,榮華富貴,滔天權(quán)勢,天之驕子,哪一樣,不是她想要便要得了呢。
然,藥有藥引。
惜貴妃造的這個夢,同樣需要一個堅不可摧的支柱去維持。
無疑,這個夢里所謂堅不可摧的造夢石便是宣鄴帝。
惜貴妃或許是久居夢境,漸漸淡出現(xiàn)實,又或許,是她從未想過,這個華而不實的夢境也會有塌陷的一天。
以至于,當(dāng)宣鄴帝一臉冷凝的站在她面前,薄唇輕啟,吐出“桃花”二字的時候,慈桉太后的臉上,很長一段時間都是一副相當(dāng)迷惘的模樣。
也是,入夢之人又怎會知曉自己今日宿在何處,又蓋得那床被子如此好眠。
然,這一次,慈桉太后素來謙謹(jǐn)寡言的皇兒卻帶著比平日里更溫煦的笑容,一件一件幫她回憶起那些在歲月碾磨中她刻意深埋,希望永不見天日的記憶。
桃花,桃花...
這兩個字,每每從宣鄴帝口中出現(xiàn)一次,慈桉太后的臉色便白上一分,原本固若金湯的美夢頃刻便坍塌,露出外圍塵封已久,冰冷而又生硬的現(xiàn)實,那一地支離破碎色彩艷麗華美的造夢仿若化作了外形鋒利的堅冰,硬生生的□□了慈桉太后的心臟。
連帶著被挖出的記憶,全是滲人的鮮血淋漓。
然,宣鄴帝面上并無慍色,見慈桉太后那般,臉上亦不顯快意。似乎地上坐著的只是一手將他扶上帝位的母妃,似乎他口中委曲求全卻仍不得善終的桃花亦非他自小親厚的生母,似乎他從不曾洞悉過這個彌天大謊,似乎他從不介懷存在過這樣的曾經(jīng)。
到此時,慈桉太后才驚覺,她應(yīng)當(dāng)從未看透過自己天資聰穎,自小便出類拔萃的皇兒。
看著宣鄴帝一如往日古井無波的表情,慈桉太后只覺得像是被扔進(jìn)了冬天刺骨的湖中,周身
寒涼,頃刻,便要溺水而亡。
急忙辯白道:“母妃若不如此,你又怎能汲汲上位,桃花一日不死,你便一日脫不了那卑賤的身份,如何能執(zhí)掌這天下大權(quán)。”
寥寥幾句,不僅聲淚俱下更是情真意切,仿佛真是只滿腔赤誠,從不是肖想其他。
聞言,宣鄴帝面色不變,眼底卻難掩譏硝。
這個世界上,多的是自私自利滿心只為自己的人,也就不那么讓人覺得厭惡。
但是能做到像惜貴妃這樣明明心狠手辣極度唯我,卻非要尋著這樣那樣的名目往自己身上安,將自己編排的無私又良善的人,委實不多。
這份虛偽和做作,便讓人覺得難以忍受了。
一局棋,明明是落子之人想要得勝,卻偏偏對世人道,此舉是要為棋子揚(yáng)名。
宣鄴帝弧度完美的唇線依然上揚(yáng),可是眼里卻尋不到半點笑意。
只對著慈桉太后道:“朕便是昭告了世人朕身份如何卑賤,亦能執(zhí)掌這天之下,母后莫非不知,你寧家除你之外株連九族,滿朝文武,莫有為其辯白者。”
宣鄴帝聲音清朗,然落在慈桉太后耳中,只讓人心肺欲裂。
寧家...她寧家...株連九族
慈桉太后一臉的不可置信,下一秒又聽宣鄴帝道:“母后雖非朕生母,卻處處為朕著想,更
是將朕通往帝位一途所有障礙盡數(shù)掃清,如此大恩,朕莫敢忘,寧家株連九族,母后定然心傷,后宮俗事繁雜,慈桉宮亦整日人來人往,沒個清凈,朕便替母后尋個安靜的地方處著。”
話落,便出了慈桉宮。
惜貴妃其人自恃清麗,不同于其他眾嬪妃俗粉之姿,所圖無非權(quán)寵名利。最難以忍受的便是無榮有辱,無人阿諛奉承那么他便送她去體會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