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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當空,灼燒大地。
京城幾無涼風,凝固的空氣里散發著熱意。陸曉芝躲在一處四面通風的陰涼之處,席地而坐,身旁散亂地堆著書卷和筆記,蘸過墨的毛筆東一支西一支。
煩躁!陸曉芝此刻感到異常煩躁。幾絲涼風把她騙到此處之后,便無了誠意,一個時辰以來,她濕了全身衣服,再沒得到任何清爽的光顧。屋外蟬鳴吵鬧,擾人清靜。陸曉芝站起身來,跺跺腳,把散亂的毛筆和筆記踢到了一邊,煩躁地來回踱步。
陸仁賈的聲音從一片林子后面傳來:“郡主,做得煩悶了?要不要出去走走?”
陸曉芝看著悠閑地從竹林后走出的陸仁賈,瞪了他一眼,憤憤地說道:“刑部就不考慮人的工作環境嗎?這種天氣就該搬些冰塊出來消消暑?!?
陸仁賈淡然一笑,說:“你當冰塊都不要錢?夏冰可貴了,即便是我們這些京官,平時也最多是拿來解渴而已,哪像你們這些天仙,能住在自生陰涼的房子里。”
陸曉芝前幾天給工部解釋了空調的運作原理,當然,沒有電,甚至都沒有煤,也沒有壓縮機,這些只能是發發牢騷。社里不少人當時都在場,聽了都是暗自驚奇。
陸曉芝指著地上的一堆文書,又問道:“前幾天我理出來的配給方案和后續的應對方案都布置下去了嗎?”
陸仁賈點頭道:“郡主果然天降奇才,不少方案簡直是天策,能給整個計劃運作省下不少時間。”
陸曉芝暗自得意,古代可沒有物流管理學,憑的全是經驗。刑部里資料齊全,她只是列了幾個行列式,便把整個流程的管理優化了不少。
“這里太熱了,我們去天海湖邊納涼吧。”陸仁賈又回到了剛才的話題。
陸曉芝連忙點頭答應,說:“不怕我被認出來,然后出什么麻煩嗎?”
陸仁賈笑笑,說道:“當然怕,所以你得忍一忍,我們坐轎子去?!?
路程很近,但轎子里悶熱難忍,陸曉芝已是滿頭大汗。出了轎子,一看是個大酒樓,名字叫做“天鴻閣”,是與天海閣隔湖相望的高級酒館。
跟著陸仁賈上了頂樓,果然清涼了不少。
天鴻閣的頂樓是敞開式的,四周都是欄桿。習習涼風從湖面吹來,讓人心曠神怡。
李歡書和丁從文兩人已經等在了桌子上,見陸曉芝來了趕忙招手。陸曉芝一開始沒認出來,兩人都做了喬裝打扮,待靠近了,吃了一驚,捂住嘴,咯咯地笑了起來。
“咳嗽好些了?”李歡書問道。
陸曉芝點點頭,問道:“李侍郎,你這胡子是怎么弄白的?”
李侍郎笑笑,說道:“刑部的手段,我也不太明白?!?
湖中夏荷綻放,沁人心扉。
眾人以茶代酒,舉杯相敬。
一番寒暄之后,李歡書切入了正題。
“郡主,這幾日天海社的京貴們已經開始提高糧價,收攏糧食了。目前很順利,市場上糧食的價格也在穩步提升。不過,天火圣教很快就會看出端倪,紫兆星并非庸才,想必可以猜到我們的計劃。如此一來,下一步必然是打壓糧價,抓捕奸商,甚至可能提前出兵。我們可要想好應對手段?!?
陸曉芝神色凝重,這些事情她已想了很久,思來想去,犧牲的代價總是難免。略感心寒,她說道:“天海社是集體行動,本來的目的是要造成一種市場壟斷的假象。不過你說得對,紫兆星必然會有行動,我這些天也在做一些計劃,通過城內的糧倉布局,安排了一些轉移計劃和……善后計劃,例如遇到教會搶糧的話,如果轉移方案遇到困難無法實施,我們就只能燒糧了。”
“抓捕奸商這個我和刑部事先就已經擬定過方案了,社里的一些京官這些天已經開始陸陸續續地撤離了,一來要打仗了,二來他們在京城外面都有產業,可以遠程操控。至于一些勢力不大,家當全在京城的小官和商人,天海社便全力提供庇護。前幾日我們已經撤走了一些家屬了,當然,都是刑部秘密行事的。接下來幾天,紫兆星可能會抓一些人,殺一些人,能劫的我們會劫,能救的我們會救,畢竟不能讓天海社的社員心寒,不過有一些情況,如果實在超出了我們的能力掌控,也只能看作是必須付出的代價了?!?
“紫兆星提前出兵的話,我們反而喜歡,本來斷糧就是為了讓他出兵,我們就是怕他憋在京城,兵越來越多。真打起來,打不過可以跑,可以游擊,打得過就吃掉,軍事方面的事情,王爺比我更清楚,他既然信心實足,應該是沒問題的。”
李歡書低頭沉思,須臾,笑著點頭道:“郡主果然算無遺策,此番我便放心了?!?
陸仁賈也在旁邊起哄了幾句,陸曉芝發現他阿諛奉承的實力果然不是蓋的,只是幾句便把她說得心花怒放,開心的同時,也暗自躊躇道,嫁人一定不能嫁這種。
四人聊得開心,笑聲漸大,引得旁邊幾桌也紛紛側目相望。
彼時通緝都是畫圖,圖有幾分神似,過得日子久了,卻也沒人能記得了。陸仁賈也是細心,出門之前差了幾個女捕快給陸曉芝做了些喬裝打扮,換了發型,上了些妝,雖說氣質大變,人也變了個樣,但那份美艷的模樣,卻是改不了的。于是乎幾桌人望過去,都沒看出那一桌里坐了個朝廷的通緝要犯,卻都只看到了個傾城傾國的佳麗。
天鴻閣是高檔地方,在座的各位自然都是老爺公子,夫人小姐。即便是看到了個美人一般也不會做些什么突兀的舉動,再加上陸曉芝身旁坐了三個大老爺們,一看就不是好惹的料,即便陸曉芝執意穿了姑娘家的打扮,以示未婚,也沒有哪個正常人會跑過去搭訕的。
但偏偏今天天鴻閣上坐了三個不太正常的人。為首的一個公子滿臉橫肉,一臉兇相,也不顧陸曉芝身邊坐了三個男子,便笑嘻嘻地迎了上來。
“這位小姐,您可長得真漂亮,哥幾個一看見便喜歡上你了。哥這邊還空了個位置,有沒有興趣坐過來聊聊?”
陸曉芝抬頭望向了那個兇胖子,見他肥頭大耳,衣著華麗,心想著怎么這種人都讓我遇上了。
還未作答,陸仁賈一手搭住了胖子的肩膀,說道:“也不知公子怎么稱呼,不說來頭,若是來個要飯的,也能吆喝我家小姐?”
那胖子把大拇指朝子自己一指,眼睛一瞪,說道:“老子叫秦暢,老子的爹便是當京朝廷的秦少保,找你家小姐玩玩夠格了吧?!?
說完了,便向掙脫了陸仁賈的束縛,卻是怎么都擺脫不了那只手。
秦暢朝著身后的兩人擺擺手,喊道:“怎么著,想動手?京城還有誰敢招惹我?你也不問問我爹的手段!信不信我爹一句話,紫兆星便立刻調遣一千天火神兵,碾碎你家宅子!”
陸仁賈擰緊了眉頭,須臾,放了手,轉頭對陸曉芝笑笑說道:“小姐,要不你便去陪他聊聊,反正大庭廣眾的,他也不敢亂來,畢竟是少保的公子,我們惹不起?!?
陸仁賈的前半句自然是無奈,他也是自認倒霉,帶著陸曉芝出來吃個飯都能遇到麻煩的茬。后半句確是實話,如今天海社雖然京官成群,但能動得了少保的,還真沒有。即便是八公主出面,也未必能制得住他。
陸曉芝狠狠地跺了一陣腳,內心惡心無比,但陸仁賈這番話她卻是全然聽懂的。若是平常,她只要搬出郡主的頭銜,自然能把那少保給壓下去,但此刻她的身份卻反而是個累贅。
那秦胖子想必平時在外面作惡慣了,此刻見得了手,呵呵地笑了幾聲,說道:“這位小姐,你家管事的都這么說了,你還在等什么呢?放心,哥幾個就和你聊聊天,不會動手動腳的?!闭f完,一只胖手便要像陸曉芝肩頭抓來。
便是那胖手即將及肩的時候,一只黑壯的手抓了過來,“啪”地一下,把胖手牢牢地鉗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看了過去,只見是個身材健壯,滿臉黝黑的少年,一臉壞笑,咧著嘴,看著秦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