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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涼的時候云曲又起床了,然后就是洗漱,吃早飯,上山采藥。今日與往日并無什么不同,但就是不知道為什么沒有病人來看病,她等到太陽下山了都還無人來,想著自己也餓了,就做起了飯來。
“有人在嗎,可否討碗水喝?”聽到外面有人說話,云曲放下手中的東西出門去看。
“年輕人,是你啊,你怎么又回來了,快進來吧,婆婆給你倒水,婆婆做了飯,一會兒陪婆婆一起吃,今晚就住在這兒了,明日再走?!痹魄吹绞侵暗哪贻p人,很是開心,忙熱情的請他進門。
“婆婆?姑娘,你有沒有搞錯,你的年齡看起來還沒有我大,就讓我叫你婆婆,你這樣好嗎?還有,我跟你認識嗎,我怎么不知道?!蹦贻p人疑惑的說道。
“年輕人,你去年路過我這里的時候在我這里留宿了一晚,婆婆還給你診脈來著,怎么今天就不認識婆婆了呢?”云曲不明白,為什么一年前才見過的年輕人現在再見之時卻不認識自己了,難道是受了什么重傷,失去了記憶。
“一年不見,你是不是生病了或是受了什么重傷,不然怎么會連婆婆都記不起來了呢,快讓婆婆給你看看?!闭f著便去拉他的手,卻不想被他甩開。
“姑娘,我沒有病,我看有病的是你吧,年紀輕輕地卻偏偏稱自己為婆婆,你想占我便宜也不是這樣占的?!蹦贻p人生氣的說道。
“你再這樣,婆婆可就生氣啦。”云曲臉色一變,這還是她認識的那個懂事的年輕人嗎,怎么才一年不見,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我想姑娘家一定沒有鏡子吧,不然怎會稱自己為婆婆,姑娘一定是太久沒見自己的臉,都忘記自己的樣子了吧。你自己看看吧,婆婆?!弊詈笠痪涔室馔系煤荛L,仿佛很不屑的樣子。
年輕人隨身拿出一面鏡子,在鏡子里,云曲看到了一張熟悉但卻很遙遠的臉,鏡子里出現的分明是自己十幾歲時的臉??磥聿皇悄贻p人的錯,是自己誤會他了,但是怎么可能,自己明明已經很老了。
“不可能,不可能,這一定是夢?!?
云曲崩潰的坐到了地上,她不相信,她狠狠的掐了自己兩下,很疼,是真的,不是夢。難道自己過去的幾十年才是夢,可是那些都是真真實實的發生過的,自己每天對安風刻骨銘心的思念,難道都不存在,云曲不相信。
“姑娘,你怎么了?”看到突然崩潰的云曲,年輕人先是被嚇到但轉而便去安慰云曲。
云曲沒有理會年輕人的安慰,她好像想到了什么,之后便瘋也似的跑出了門。
“沒有,沒有,為什么都沒有?”她明明把安風葬在了這里的,可是為什么現在卻什么都沒有。安風,難道我和你的一切都只是我一個人的夢嗎,她完全不能接受。
年輕人跟了過來,看到崩潰的云曲,滿臉的愧疚,便過去安慰。
“姑娘,對不起,都是我不好,你想讓我叫你婆婆我叫就是了,我只希望姑娘你別哭了?!钡窃魄鷧s恍若無聞,此時的她甚是狼狽,她滿臉淚水的趴在地上,兩眼放空,不知在想著什么,崩潰的樣子令人心疼。也是,自己真真實實的活了幾十年,到頭來卻告訴自己都是一個夢境,刻骨銘心愛過四十多年的人,卻根本不存在,這樣的事情任誰都接受不了。
如果現在的才是真實的,而那幾十年所發生的事情都是夢境,那么,云曲寧愿活在夢里。
“姑娘,地上涼,我扶你回屋吧?!笨粗绱四拥脑魄?,年輕人實在是很心疼,他彎下腰去扶云曲。
“你走開,不要碰我。”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云曲忽然發現有人去扶她,他覺得很不舒服,她狠狠的甩開那人扶她的雙手,語氣也因為崩潰的心情而變得莫名的大起來。她不是有意要那么大聲的,也并不生那個年輕人的氣,只是面對這樣的事實,她實在是無法接受,她控制不了自己。
“我雖不知姑娘是因何事而變得如此模樣,但我覺得總歸是跟我有些關系的,若不是我上門討水喝,冒犯了姑娘,讓姑娘心情受挫,姑娘也不會因此想起傷心事而弄成現在這般模樣。都是我的錯,我在這里向你賠不是了。”
然而,說這么多,道歉又有什么用呢,云曲還是仿若未聞一般。見云曲沒有反映,年輕人又繼續說道。
“姑娘,啊,不對,既然姑娘想當婆婆,那便當吧。婆婆,地下涼,你身體柔弱,我們還是進屋吧。”畢竟是女子,坐在冰涼的地上久了會生病的。
“婆婆,來,我扶你?!蹦贻p人伸手想再一次扶起坐在地上的云曲。
“我說讓你走,難道你沒有聽懂嗎?”感覺到年輕人的碰觸,云曲撕心裂肺的喊道,用手拼命的推著年輕人,此時的她只想一個人安靜的靜一靜。
“可是,婆婆,我?!蹦贻p人想繼續說些什么,不想卻被云曲打斷。
“我不怪你,也不關你的事,你走吧,不是你的錯,你讓我一個人靜靜好嗎。”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得好好靜下心來想一想。
“婆婆,雖然你不怪我,但是我自己還是怪自己的,我一個大男人不應該斤斤計較,惹得婆婆生氣。我也不知婆婆到底發生了什么,只希望婆婆靜一下過后能早點兒回去,別在地上坐太久?!蹦贻p人態度謙卑,與剛見之時大不相同。
“婆婆,請保重身體,那安風便走了?!闭f完話轉身回頭就走,但是走的極慢,這個樣子的云曲讓他很是擔憂。
她說的話云曲根本一個字都聽不進去,除了安風二字,這兩個字是云曲的命,這兩個字支撐著她走過了一個又一個孤獨的日子。沒有這兩個字,她活不了,這兩個字貫徹了她的一生。正當她以為她過去的日子和這兩個字都是夢境時,這兩個字又出現了,不僅僅是冰涼的兩個字,而是活生生的人。
“你說什么,你是安風?”她不信的再問了一遍。
聽到云曲問他,年輕人停下腳步,回過頭來,對著云曲說道.
“是的,婆婆,我是安風。”他是安風,他真的是安風,上一次他扮作自己的哥哥去尋云曲,原想著說成是雙胞胎,云曲會因長得像而接受他,和他在一起,但卻不想被拒絕了。他知道,云曲愛的是安風,無論誰來她都不會愛,但死去四十多年的安風又復活,似乎實在是說不通,云曲也會接受不了。所以他想了現在這個主意,讓云曲恢復青春,以為以前的一切都是夢境,而現在才是真的,好重新認識他,再重新愛上他。
面對崩潰的云曲他也很難受,他也設想過會有這樣的局面,但是沒有辦法,如果想要與云曲在一起,就必須得經歷這些。他也都做好了準備,無論云曲怎樣,他都會一直陪著她。
“安是哪個安,風是哪個風?”云曲多希望如她所想。
“安是平安的安,風是起風的風。”年輕人一字一句的說道,云曲忽然變得很激動,是安風,真的是安風,安風第一次與她見面之時就是這樣向她介紹自己的名字的。此時,她很想沖上去抱著他,可是又克制住了。
“公子是否有一個雙生哥哥,與公子生得一模一樣?!彼o張的緊緊握住了自己的手,她好害怕他說不是。
“婆婆怎會得知?”
是他,是安風,云曲好開心。她終于跑上去緊緊的抱住安風,哭得滿臉狼藉,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安風回來了,而且這不是一個夢,她的情緒也從剛剛的崩潰變成喜悅。
安風很開心,他終于可以以自己真正的身份與云曲在一起了,不是什么哥哥,也不是其他的什么。但戲也得演足,他裝作很吃驚的樣子。
“婆婆這是何故,為什么突然跑過來抱著安風?”說著要推開云曲,但被云曲緊緊的抱住,根本推不開。
“安風,別動,就讓我這樣抱著你好嗎,我好久都沒有這樣抱過你了?!痹魄У酶o了,這是她愛的人,曾經以為就只能在回憶里或者夢里與他相見,但現在活生生的人就站在她的面前,感激上天,這不是一個夢。
“婆婆可真奇怪,剛剛讓我走,現在又緊緊的抱著我不放?!笨粗o緊抱住自己的云曲,安風真的是開心極了。
“安風,叫姑娘。”原來以前那個蒼老的自己只是一個夢。
“這就對了,一個年紀輕輕的姑娘老讓別人叫自己婆婆真的是一件很丟人的事情。不過,我不認識姑娘,姑娘這樣抱著我好嗎?”還沉浸在幸福中的云曲聽到這句話忽然間變得激動起來,她放開抱進安風的手正視著他說道。
“安風,你不認識我嗎,我是云曲,我是你的妻子啊,你怎么可能不認識我呢?!痹趺磿@樣,他們可是拜過天地的啊,安風怎么可以不認識她,這讓云曲很難受。
“我確實不認識姑娘,姑娘,我應該認識你嗎?”安風故作很疑惑的問道,他想和云曲有個全新的開始,所以他故事的設定就是他不認識云曲。
“對,我以前的那些都是夢境,現在才是現實。”沉思了一番,云曲自顧自的說道。安風不認識她也是應該的,他與安風的事情是在她的夢中,安風又怎會得知,她真的是個豬腦袋。想到此處,云曲激動的情緒也慢慢的平復下來,緊皺的眉頭也開始放松。她忽然笑道,又抱住安風,把頭靠在安風的懷里,溫柔的說道。
“你不認識我沒關系,我認識你便好。”不管安風認不認識她,她都要緊緊抓住安風,再不讓他跑掉。
“可是,姑娘又是怎么認識我的?”做戲要做足,安風其實也不想弄得這么麻煩的,但是故事應該這樣發展。
“假如我說在夢里,公子信嗎?”夢里,你是我的夫君,我是你的妻子,那個夢那樣真實,她愛他那樣刻骨銘心。
“姑娘的夢里有什么,我又怎會得知,又與我有什么關系呢。”安風很開心,云曲真的把以前當成了一個夢。
“公子也在夢里?!闭f話間放開抱著安風的手轉而深情的看著他。
“那我與姑娘可真是有緣分,謝謝姑娘夢到我,我真是三生有幸。”
“安風,叫我的名字,云曲?!崩下犞诧L姑娘姑娘的叫,云曲很是不舒服,他們曾經是最親密無間的夫妻。
“姑娘的名字真好聽,云曲,云曲,云中的歌曲?!卑诧L滿臉笑意的說道。
“謝謝你,安風?!痹魄荛_心自己的名字由安風的口中叫出,別人叫得多好她都不覺得好聽,只有從安風的口中叫出來她才覺得是最好的。
“你剛剛為什么那樣激動的哭。”安風雖然知道云曲哭的原因,但他想了想還是要關心一下的,以免云曲憋出什么病來,便問出了口。
“安風,沒有為什么,別管以前了,我們現在很開心那就足夠了。”云曲不知道該如何告訴安風她大哭的原因,難道告訴他,她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里他們是夫妻,他們很相愛嗎,他會相信嗎。連她自己都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她不想讓安風也跟著傷神。
“你不想說就不說,哪天你想說了再告訴我也不遲?!?
“謝謝你,安風。”云曲很謝謝安風對自己的理解和尊重,她很高興,這個安風跟她夢里的安風一樣善解人意。
“云曲,我們進屋說吧。”
“嗯?!痹魄鷾厝岬恼f道,這個世上只有安風能讓她變得溫柔。
回到屋里,兩個人相對而坐,云曲給他倒了一碗水。安風覺得很尷尬,現在他說什么都不好,在云曲的眼里他不認識她,他只是一個進屋討水喝的人,現在,水喝完了,他又有什么留下的理由呢。雖然云曲也承認了他就是安風,但是眼前的這個局面,如果他說要留下來的話她也會覺得吃驚的。
“謝謝姑娘的水,喝完水,我也該走了?!卑诧L放下碗起身便要走,他想著之后再想想辦法。
云曲見安風要走,連忙拉住他,雖然在夢里他與她是夫妻,可在現實世界中卻什么關系都沒有。雖然她愛他,但她不確定他也愛她,剛剛一直不說話就是不知道應該說些什么好,現在安風要走,她就急了,無論如何,她都不能讓他走。既然在夢里做了那么久的夫妻,那就是有緣分,她一定要把他留下,一定要再做他的妻。
“安風,我看外面天也晚了,我想你要去的地方一定很遠,要不也不會到我這里討水喝。要不這樣,你今晚先在這里住上一晚,明日再走也不遲?!睂嵲谑窍氩怀鍪裁茨荛L留安風的辦法,先留一晚是一晚。
“實不相瞞,我沒有要去的地方?!卑诧L沒想到云曲會留他,很是開心,就繼續編下去。
安風說他沒有要去的地方,云曲想著上天真的是對自己不薄,這樣照顧自己,這么好的機會,她又怎會不抓住。
“安風既然沒有住的地方,可以留在我這里,想留多久便留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