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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留之際有人作法,“帶煞之人,需將尸身焚燒七七四十九天,混于丹砂埋至千年槐樹下。”
便可神魂盡散,永世不得超生。
姜妗嘴唇蠕動,替他補充。
看啊,她這一生,多像一個笑話。
……
玄學中人易五弊三缺,姜巡便占了五弊中的“獨”,子嗣緣淡薄,年過四十之后便和妻子商量著領養了個孩子,取名姜皎。
“爻”,皎也,一指日光,二指月光,飽含了夫妻兩個對姜皎的疼寵和期許。四年后,崔蘭九卻突然懷孕,生了個小女兒,姜巡欣喜之余親自給女兒卜了八字,結果卻得了個克盡親族,天煞孤星的結果。崔蘭九當時就哭暈了過去。
姜巡愁苦之余,給小女兒取名姜妗,“女”和“今”即為家族中外姓人的意思,又把姜妗寄養出去兩年。每次姜妗回家,崔蘭九都會大病一場,妗過了十二歲命坎,姜巡才把女兒正式接回家。
可惜十二年不在身邊教導,姜妗養成了極為驕縱頑劣的性子,讓姜巡夫婦頭痛不已。幸好大女兒姜皎善良可愛,又天資聰穎,夫妻兩個心里寬慰很多。
姜妗最近又闖了個大禍。
喬家老爺子七十古來稀整壽,請了大峪市最有名望的幾位術士做醮祭,姜家雖然風光不在,但在大峪市也有著數百年積累的聲望余威,姜巡自然在受邀之列。
姜妗就是在醮祭進行到娛神階段的時候鬧起來的,她從三樓露臺摔下去的時候還扯了喬家小女兒喬歡一把,不省人事的兩個小女孩把喬家人駭的連回神都沒讓術士們做,草草散了壽宴。結果喬歡折了一條腿在醫院里住著,闖了禍的姜妗昏迷數天,昨天醒了過來,身上卻連層油皮都沒破。
姜巡氣的大發雷霆,崔蘭九則是又病了起來,躺在床上起不來身。
姜皎輕手輕腳的推開門,房間里所有的窗簾都緊緊的拉著,大白天里昏暗到幾乎看不清屋里的擺設。姜皎開了燈,靠墻兩米寬的大床上,果然縮著一個小小的人影。
“妗妗,吃點東西吧。”
聽到專屬于姜皎輕柔溫軟的嗓音,姜妗才遲疑的從墻角坐了過來。姜皎嘆息著摸了摸姜妗帶著青黃病態的臉,熟練的一勺一勺的喂著濃香四溢的米粥。
“我已經勸住爸爸了,你也別怪他發那么大火,你昏迷那么多天,把大家都嚇壞了,爸他也是擔心你。”
姜妗吃力的咽著粥,淚珠掉落在碗里,卻還是點了點頭,姜皎心疼的給她擦了擦眼淚。
“小妗乖,是不是委屈了?”
姜妗抽了抽鼻子,搖搖頭。
喝完粥,姜妗依戀的抱著姜皎,姜皎的身上香香的,暖暖的,像是抱了一團云朵。她已經有十幾年沒能像現在這樣依偎在姐姐懷里了…姜妗鼻間的酸意又開始往上竄,怕姜皎察覺出來,她忙眨眨眼,把眼淚憋回去。
“姐,今晚我跟你睡好不好?”
姜皎一愣,姜妗很黏她,但隨著日益長大,她已經有好幾年沒有提過要跟她一起睡了。
姜皎只能溫柔的撫著姜妗的背,“姐姐陪你到睡著好不好?一會兒我還要去爸爸那里…晚上都不知道幾點能休息了。”
姜巡一直都遺憾自己資質不好,于是對很有靈性的姜皎的教導就加倍嚴格。無論嚴寒酷暑,朝五晚九,有難學的課業的時候甚至會徹夜都不許她休息,幸好姜皎本身也好學,這些年來姜巡對她一直都很滿意。
姜皎果然等姜妗呼吸平穩之后才端著碗站起身,匆匆離開的姜皎沒有看到,熟睡的姜妗在她背過身之后就悄悄睜開了眼睛。
驟然重生,身為玄學中人的姜妗卻怕透露天機給身邊人帶來災禍,只敢在沒人注意的時候才露出激動的神情,她近乎貪婪的看著姐姐的背影,眼睛像是蒙了一層紗。
姜妗的爺爺姜震川曾經說過,活了七十多年,只有兩個人的面相他看不出來,一個是姜妗,另一個就是姜皎。當初年過四十還沒有孩子的姜巡夫妻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收養了姜皎。
但姜皎無疑是極美的,雪膚花貌,黑發像是上好的錦緞一樣光滑柔軟,即使是背影,也讓人恨不得將一切美好的詞語都拿來堆砌在她身上。
玄學中有相由心生一說,如果說姜皎的氣度相貌都注定了她會是一個聰穎純善福德深厚之人,那姜妗就是一個強有力的對照組。姜家夫妻兩個對小女兒感覺虧欠,對她極盡溺愛,養成了姜妗囂張驕縱的脾氣,又好吃懶做,十五歲的小姑娘就臉腫身圓,小時候還能稱一聲白胖可愛,現在就是滿臉橫肉了。
姜妗看了看鏡子里的自己,青黃的臉上綴著幾顆青春痘,大而無神的眼睛,慘無人色的嘴唇,她自己都厭煩再看第二眼,更何況除了一臉的病氣外,疾厄宮還泛著一層淡淡的灰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