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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湟水部遭逢大難,又受了大王的恩惠,以后恐怕再也不可能獨立了······
其實吐延本來就是做此打算,涼州剛在匈奴那里取得大勝,士氣正高,怎么可能對湟水部的挑釁舉動隱忍退讓?他表面上答應湟水部的來使不插手此事,其實就是順水推舟作壁上觀,等到涼軍真的興師問罪,湟水部也吃夠了苦頭,他再以調停人的身份出現,到時候不但可以結好于涼州,還能順手收服羌人,可謂一箭雙雕。
等到兩軍相隔一里開外站定,吐延一提韁繩,親自奔到陣前,中氣十足地朗聲道:“可是大涼少將軍當面?”
張駿見狀,也縱馬向前,來到吐延近前,答道:“正是晚輩,不知當面可是吐谷渾王?”
吐延上下打量這張駿,沒想到大涼的少將軍竟是如此英武不凡的模樣,說道:“某便是?!?
張駿微微拱手,語氣帶著一份恭敬,道:“征虜將軍、廣武郡守、都督涼州外軍諸軍事、霸城侯駿,見過大王?!?
吐谷渾怎么說也是晉朝冊封的藩屬,雖然早就沒有朝貢往來,但此時兩軍相見,以此為溝通的橋梁是沒問題的。同時還可以試探吐延的態度,若是一心要打,自然就不會承認這層關系,可若是承認,就說明輕易打不起來。
果然,吐延沒有什么反感的表情,他用流暢的漢話說道:“霸城侯遠道而來,若有怠慢之處,還望海涵?!?
張駿道:“原來大王尚未忘記故土話語!”
“哦?”吐延詫異地盯著張駿。
張駿笑著道:“晚輩曾聞吐谷渾出自于鮮卑慕容,不知對否?“
吐延不曉得這少年郎君葫蘆里賣的什么藥,還是點頭道:“的確如此。”
張駿接著說:“慕容氏乃帝嚳高辛氏之后,建立鮮卑國,單于自稱“慕二儀(天地)之道,繼三光(日、月、星)之容”,因此以慕容為姓,稱為慕容氏。同是炎黃子孫,自然漢話才是故語。”
吐延聽罷,并未反駁,笑道:“霸城侯博聞強記,老夫佩服?!?
張駿道:“哪里,哪里。大王老驥伏櫪,阿父也時常提到您,說西土各部唯有您才和大涼親近?!?
吐延回應道:“此前本王已得知少將軍西狩,只因路遠,才來遲了片刻,若是羌人荒蠻不遜,少將軍只管懲戒便是?!?
好嘛,明明是張駿帶兵犯境,卻被說成是狩獵來此;明明是羌人劫掠大涼財貨,卻被說成是荒蠻不遜。如果張駿抓著死理不放,豈不是明擺著不給吐谷渾王面子?
張駿心里冷笑,催馬離吐延更近了一些,嘴上說道:“今日之事,大王欲如何了結?”
既然你談交情,那我也不虛情假意,直截了當地問出來,免得互相打啞謎。
果然,吐延望了一眼被圍住繳械的湟水部族眾,道:“本王此番東巡,旨在與大涼化解誤會,避免邊陲枉生事端,讓諸部百姓安居樂業······不知少將軍意下如何?”
張駿拱手道:“大王仁厚,駿料想族人莫不感懷?!?
接著他又道:“湟水部劫掠大涼財貨,可并非是什么不遜,本侯親自來取會應有之物,并無他念!“
吐延的目光立刻亮了幾分:“大涼難道真的要趕盡殺絕?”
現在的情況很明顯,人你們都已經圍住了,說沒有他念,那不是鬼扯么?除非是有更大的企圖罷了!
張駿不動聲色道:“若是大王誠心化干戈為玉帛,一切都可以商議?!?
吐延只覺得眼前這個不急不躁的年輕人真的是少見,不要說高原之上,就算整個中國,恐怕也難得一遇吧?他嘆了口氣,吐谷渾如今是無論如何也敵不過大涼的,和遠在天邊的匈奴人聯合就更是無稽之談。匈奴人比漢人的貪欲更大,與其同大涼為敵兩敗俱傷,還不如攜手共進。
吐谷渾目前的戰略意圖是鞏固內部,并沒有向外拓張的野心,所以在同大晉斷絕往來消息的前提下,具有大義名分的涼州是可以交好的對象。只要大涼全力支持吐谷渾王,那么離青海高原統一的那一天就不遠了。至于湟水部,讓他們吸收一下慘痛教訓,似乎也沒什么不妥。
兩個人就立在陣中間說話,可以清楚地看到對方的軍容。
在張駿眼里,吐谷渾的宮帳軍雖然精銳許多,但和涼軍任然存在很大的差距,單說武器裝備上,他們的水平只能達到匈奴漢國地方郡兵的標準,而反觀涼軍的龍驤軍,卻是由實打實的重騎兵和輕騎兵構成,無論是武器裝備、戰馬還是軍士的訓練和作戰水平,都要遠遠超過吐谷渾的士兵。
這樣大的差距,吐延自然不會看不到,所以他才會耐住性子和張駿談條件,否則一萬大軍直沖掩殺,戰斗早就結束了。
張駿當然也不怕吐谷渾人動粗,正所謂沒有“金剛鉆,不攬瓷器活兒”,若是不了解人家的水平,草率深入高原和送死沒什么區別。張駿既然敢來,就有把握全身而退。
吐延也清楚和談才是出路,動武能不能打得過暫且不提,就算僥幸勝了,難道還能為了一個養不熟的羌人部族而與大涼全面對抗不成?
他笑著問道:“不知少將軍意欲何為?”
張駿也笑道:“駿以為,湟水部以下犯上、不遵晉法,當全族發為徭役十年贖罪。”
吐延微微色變,又聽張駿接著道:“且湟水在我大涼境內,湟水部以此為名,有覬覦涼土之嫌,當改為順義部,以彰顯歸化之意?!?
雖然一下子損失了五六千人口有些肉痛,但吐延還是咬著牙道:“少將軍此言甚妥······稍后本王便將大涼的財物如數奉還。”當然,他要還的肯定不是自己的東西,而是早先湟水部送給他的一盒金鈿。
誰料張駿的話并沒有完,他先是擺了擺手道:“大王勿急?!比缓竽抗猸h視四野,眼神中帶著征服者的野望,沉聲道:“為了懲戒順義部,此地以東便租借于大涼九十九年,而大涼其余的財貨,便算作租金好了!”
吐延聞言,先是一愣,這種史書無載的提議簡直聞所未聞。租借九十九年?那和割取此地為涼州有什么區別?至于租金,難道一盒子金鈿就能買下如此廣闊的土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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