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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舊靈鈞結構工,溪邊流水繞臺東。
雙峰寶塔孤城里,一角危樓夕照中。
**翠梯山高入座,參天松柏秀凌空。
登臨最是春秋日,才有風光便不同。
在一眾侍衛簇擁下,張駿勒韁駐馬,看著屹立于眼前的宏偉建筑,不由便想起了清光緒年間武威人段永恩所做的這首《登靈鈞臺》。此詩雖是后人所作,中間相隔了近千年歲月,但也道盡了靈鈞臺的風采。
靈鈞臺,修在州城之外,是在東晉元帝太興四年(321年)奉張茂之命所筑,目的是為了紀念被部下所害的大哥張寔,當然也用于召開重要宴饗和朝會大典。此臺周輪八十余堵,基高九仞。在這一歷史時期內,從生產力水平來看,絕對可以算得上是當之無愧的宏偉建筑了。
此外,考究靈鈞臺的“靈鈞”二字,“靈”者,以考觀天人之際,法陰陽之會;“鈞”者,天下之輕重而立,民信也。既究天地陰陽,又重民重信,張駿絕對相信此時他的叔父張茂,心中必然有著帝王的野望。
早有侍衛上前牽馬,張駿揮手讓親衛們在宦者的引導下去偏殿守候,自己則按劍走在排滿了車馬的廣場上。
夜已經深了,宿衛值守的郎將們手持火把,分立兩旁。火光映襯著鐵甲,閃爍出迷人的金色光澤。
距離剖殺漢使,已經過去了一個時辰,張駿不知道在過去的這一個時辰里,大涼上下經歷了什么,但當他看到已經有如此多的車駕到來,心里便明白,這注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叔父張茂沒有派宦者傳旨,而是發了軍令,讓他半個時辰內滾到靈鈞臺來,否則軍法從事!張駿心知自己闖了大禍,自然不敢耽擱,便快馬趕來。
此時涼州朝野已經吵成了一鍋粥,身在都城的各軍將主、豪族大姓的宗主、四品以上文官,有的是被隆隆陣列穿城而過的聲音驚醒,有的是被喊殺聲嚇醒,又干脆是在睡夢里被自己的夫人、妾室推醒。總之,他們都匆忙聚集在靈鈞臺的大殿中,分為戰、和兩派,坐在大殿兩側,雙方爭執不下。
主和派自然是以賈摹為主,極力主張派遣使者向漢國請罪,哪怕是稱臣納貢,也絕不能輕啟戰端。
主戰派自然是那些避難涼州的士族和軍中將領,也是振臂高呼,不能委曲求全,而應和漢國決一高下,爭奪西北霸權。
只見賈正道正站在大殿中央,高聲說道:“小子淺薄,但也知道兩國交兵、不斬來使。今夜表弟如此魯莽行事,簡直陷我大涼于不仁不義之地,還請大將軍以涉及百姓為重,嚴懲張駿,以給漢國一個交代。”
“此言差矣!”被傳來列席旁聽的晉使史淑起身出列道:“涼州是大晉的涼州,漢國乃蠻夷酋部,何須交代?”
“你這老兒!”賈正道好不容易有一次在如此多人面前展露的機會,還沒等他好好表現一番,便被史淑打斷,不由心中大怒,竟口不擇言地斥責道:“我涼州自有制度,豈容你這外人插嘴!”
此言一出,不少人都皺起了眉頭。在古時,尊老愛幼是每個人都要遵行的準則,哪怕是心中對年長老者再有不滿,表面上卻也不能流露出來,反而還要虛心接受批評,這是一條鐵律,連皇帝也不能以外。可如今賈正道當眾稱史淑為一“老兒”,這簡直在挑戰所有人的道德底線。
其父賈摹連忙出列,想要訓斥兒子。可還沒等他張口,只聽一個聲音從大殿外響起:“簡直一派胡言!君子立德有六,你無視胡虜殘虐百姓,是為不仁;知百姓受難毫無痛惜,是為不義;目無長者,不尊晉使,是為無禮;無知涼州屬晉,是為不智;背祖忘宗、披發左衽,是為無信;勾連外使,諂媚胡虜,是為不忠。你這不仁不義、無禮無智、不信不忠之徒,還有何面目混跡于朝堂之上!”
一番言論,如雷霆閃電,如劃破了人心中的黑暗;又似狂風,卷走了大殿中的陰霾!
只見張駿右懷插著羽箭的兜鍪,身穿血染戰甲,按劍而入,環視眾人,厲聲喝道:“誰敢言降!”
賈正道本就是色厲內荏之輩,見此情形,懼不敢言。見其父揮手,連忙退回到人群中。他方才被張駿罵的如此之慘,今后恐怕都難以在西土立足了。
“恩師!”張駿朝史淑躬身一禮,史淑點了點頭,贊道:“不愧是吾的弟子!”
張駿心中大喜,有了史淑公開說出的這幾個字,以后他就算是名正言順的入門弟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