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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聲漸息，酒肆里，不相干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了一知道，是該翻臉的時候了。

掌柜仿佛年輕了二十歲，一下跳在了帳臺上，喝道：“大膽賊人，還不束手就擒！”

了一揚手一塊碎銀嵌進他的腦門，伸手用放在桌上的長劍捅翻了上前裝作倒茶的小二，長身而起，大聲喝道：“武當(dāng)了一在此，不要命的就上來！”

話音剛落，被巨額懸賞刺激得雙目發(fā)赤的農(nóng)夫、小販、屠夫、主婦，各持刀具棍棒，呼喝著從鋪口涌入。

了一一身本領(lǐng)，自不把這些凡夫俗子放在眼里，但是俗話說，蟻多咬死象，他可不想傻傻地被人圍攻。

劍光伴隨著血光，在狹小的酒肆里一閃即逝，了一沖天而起，一掌震碎頂棚，沖到棚頂上，然后向四周望去，不大的小村上竟然聚起了百多人。

腳下發(fā)力，將酒肆里的人全活埋了，了一運起輕功，猛地俯身向一群聚起的武林人沖去，那些人見了一來得兇猛，一下子亂了套，有些拔劍迎上，有些后退作著守勢，還有些呆立原地，左看右顧，不知如何是好。

面對雜魚，了一可沒什么慈悲之心，劍光一漲，劍圈里的咽喉都被抹了一下。

不等后面的人上前，了一身子一彈，向另一個方向躍去，在人群面前轉(zhuǎn)向橫掠，劍氣嗤嗤作響，中招的一個接一個捂著心口栽倒。

鬼魅般的身法，無影的快劍，狠辣的手段，了一反客為主，一舉擊殺了二十來個人，然后回身來到酒肆的廢墟上，將掙扎的逃生者一一解決，最后一抖長劍，厲喝道：“要命的就滾！別污了我的劍！”隨著劍尖一抹紅色化作了兩滴殷紅的鮮血滴下，叮當(dāng)聲在四周響起，面對了一的三尺青鋒，不少人膽寒得甩下兵器，反身逃走。

只是片刻的工夫，了一便解決了將近一半的敵人，就聽見一人鼓掌道：“好威風(fēng)，好煞氣，也不枉我親自出手對付你?！绷艘宦劼暱慈?，卻是那錦衣書生。

了一卻不理他，這人武功還算不錯，先天中期，在這次的圍攻者中算是頂尖的了，但了一根本不把他當(dāng)一回事，他在意的是此人身邊一個美艷的紅衣女子，如果不是錦衣人開口說話，了一就不會看到這一邊，也就不會發(fā)覺，這里竟然一直站著個人。

了一雙眼瞇起，狠狠地盯著這紅衣女子，能完全避開了一的感知，除了需要特殊的功法之外，她本身的實力也不容小視。了一看似縱橫無忌，威風(fēng)凜凜，他心中明白，這只是沒遇上高手罷了。在被圍攻的境況下，只要有三個次他一級的高手，便足以將他留在這里，了一畢竟不是石之軒、浪翻云，他還沒到天人之極的大圓滿境界。

“你……”錦衣書生剛張口，眼前就失去了了一的蹤影！

下一刻，紅衣女子的身影遮在了他的面前，叮的一聲劍吟，紅衣女雙臂一振，旋身飛起，像一團火似的，在錦衣書生身前不斷地小范圍移動，抵御著了一暴風(fēng)驟雨般的攻擊。

兩個人的身法實在太快，圍觀的人根本看不清他們的位置所在，直看得一團灰影和一團紅影攪在一起，劍光四濺，兩人就像是龍卷風(fēng)，所過之處飛沙走石，一片狼藉。

錦衣書生看著這兩人的戰(zhàn)斗，竟有些胸中煩悶，方知自己武功差距太大，臉色煞白，向后退去。

局勢并未僵持多久，以他們這種全力以赴的出手，是要消耗大量的內(nèi)力和精神的，了一很塊就占了上風(fēng)。

紅衣女子使的是雙手短劍，劍法頗有獨到之處，氣勢凌厲，招法兇險，以傷搏命，乃是真正從戰(zhàn)場上洗練出的殺人之術(shù)，這種劍法，要是被她占了上風(fēng)，若是以了一現(xiàn)在的狀態(tài)，不提想要勝她，就是要無傷脫身，也是奢望。

但是了一搶先動手，首先就沒給她先發(fā)制人的機會，然后他仗著自己劍罡的凝聚度比紅衣女的劍芒更勝一籌，不斷借著向錦衣書生的攻擊逼她硬拼，紅衣女在苦苦抵擋中銳氣漸失，最后氣力不加，雙劍被了一的右手木劍一起引飛，了一左手劍閃電般連刺三記，紅衣女悶哼一聲，帶著錦衣書生飛速離開了了一的視線。

了一劍交右手，在身前一劃，厲聲問道：“下一個是誰？”

長劍指處，無人敢對，皆轉(zhuǎn)身而去。

了一長笑一聲，就這么手提長劍一步步緩緩向村外走去。所經(jīng)之處，人人避讓。

出了村子，轉(zhuǎn)過一個小坡，了一淡淡地道：“出來吧?！?

“呵呵，”一人發(fā)笑道：“居然被你發(fā)覺了。這幾年你長進得緊?。　?

了一聽得耳熟，猛一回頭，露出笑容道：“原來是你。怎么，剛才那酒肆也是你的產(chǎn)業(yè)？我說司馬，你的手伸得倒挺長的。”

來人不是旁人，正是當(dāng)年葛莊天巽客棧的東主司馬徽。司馬徽一襲青衫，不過怎么看也不像讀書人，那一直掛在臉上的親切笑容在了一眼里市儈得過分，這些年來他看似發(fā)福了些，一幅養(yǎng)尊處優(yōu)的樣子。

司馬徽扳著手指嘻嘻笑道：“我的手是不短，不過我發(fā)覺你的腳伸得更長?；蕦m大內(nèi)是那么好去的？你愣是進進出出，攪了個天翻地覆。驚雁宮這種絕地，就是有一萬兩黃金擺在那里我也不去，你倒好，糾結(jié)了一幫子人去，胡漢宗師折在那里的兩只手都數(shù)不過來。前些時候的襄陽城，何等的龍?zhí)痘⒀?，你偏要去攪局，這不，人家下了武林帖，要買你的人頭呢?！?

了一眉毛一挑，問道：“哦，原來是這回事，我說咋這么多人找我麻煩。我說那懸紅豐厚嗎？”

司馬徽斂容道：“一萬兩白銀，或是上慈航靜齋看《劍典》的資格。”

了一眉毛豎起，不滿意地嚷道：“什么？才這么點！”

司馬徽笑罵道：“你這不知死活的家伙!”然后他故作思考一番道：“要是賞金增加十倍的話，倒是可以考慮一下。才一萬兩，投入產(chǎn)出根本不成比例嘛！”

了一神色一動，說道：“有人來了?！?

司馬徽道：“左面五個，右面、也是五個。一人一半。左面的歸我了。”

了一報數(shù)道：“一、二、三、四……”還沒數(shù)到十，了一便已將右面五人全料理了，轉(zhuǎn)頭一看，司馬徽雙掌一收，最后兩人軟軟倒下。

司馬徽好奇地道：“了一你是怎么練的？三個先天高手就這么被你解決了?！?

了一回了他個白眼，說道：“沒日沒夜地練，再九死一生地砍人，難道你的天人之境不是這么來的？”

司馬徽道：“當(dāng)然不是，我數(shù)的錢越多，境界就越高?！?

了一沒好氣地道：“數(shù)你個大頭鬼，你這個怪胎，我實在不應(yīng)該把你當(dāng)正常人看待的?！?

司馬徽嘟囔地道：“別說得好像你自己是正常人似的?！?

了一斜眼挑釁地看著司馬徽，說道：“喲，不服是不？咱哥倆難得見面，練兩手如何？”

司馬徽大笑道：“固所愿也，不敢請耳！”笑聲中，黑色勁氣一圈圈從他身邊蔓延開來。

了一現(xiàn)在手頭只有一柄劍了，于是長劍一舉，金色劍氣熠熠生輝，發(fā)動了太極劍領(lǐng)域。

兩人聚氣完了，對視一眼，齊聲大喝，催動領(lǐng)域互相沖撞。

一觸即收。

了一贊嘆道：“你北冥神功的吸力比以前恐怖得太多了?！?

司馬徽搖頭道：“可惜還是難以分解你的劍罡?！?

了一道：“這太極劍領(lǐng)域要是只剩個劍罡形式那還能打得到人嗎？”

司馬徽嘆道：“可惜，還是勝不過你?！?

了一問道：“這次是誰把你請動的？”

司馬徽道：“這些年我在山東幫辛公子打探消息?！?

了一道：“代我向他問個好。哪天要是我有空了，說不定會去幫你們做番事業(yè)。”

司馬徽道：“聽說這次有不少耆宿高手都被請來對付你，你要小心了?！?

了一哂道：“來就來吧，反正不要我買棺材。你知道的，我這個人一向是管殺不管埋的?！?

司馬徽再次大笑，樂不可支，然后斂了笑容，拱手道：“送君千里，終須一別。一路保重?！?

了一也拱手道：“保重?！闭归_輕功，沒入山林。

一條人影落在司馬徽身邊，輕聲問道：“還是沒說服他么？”

司馬徽目送了一，也不回頭，答道：“今趟能誅殺楊妙真，也算是不虛此行了。凌二哥，我們還是都低估了他，他剛才還沒出全力。有這么個人在臺面上牽制一下他們的力量，對我們來說，肯定不會是壞事的了。真希望看到那幾位損兵折將后的嘴臉。祁碧芍傷得不輕，乘此機會，該送送龍慶了。”

凌二哈哈一笑：“放心，小魔女已經(jīng)追下去了。跟著這小子，驚喜不斷啊?！?

司馬徽沒有再應(yīng)，望著了一遠去的方向，喟然一嘆，說道：“那我們先回去吧?！?

北風(fēng)乍起，木葉飄零，江南入秋，一轉(zhuǎn)眼已經(jīng)是十一月了。

了一本就不是個光挨打不還手的主，郭靖岳云的死早激起了他的怒火，一路上屢遭襲擊，撩撥得了一心頭殺機大起。

為了避開無時不刻的追殺，了一從齊魯北上，作出一副縱劍幽燕的姿態(tài)，實際上卻掉頭向西，偷渡兩淮，過吳越，來到閩東。這里佛門的勢力大大減弱，了一刻意收斂氣息，專往偏僻處行走，縱然遇上了捕殺者，都被他悍然襲擊，身首異處。

待得身后沒什么尾巴了，了一便開始了他的反擊。

先是棲霞嶺上的云棲寺被了一滅了門，后是華嚴(yán)宗的支派支提華藏寺被了一殺上門去，雞犬不留。

了一惡向膽邊生，乘四大圣僧齊聚福建的機會，掉頭折返浙江天臺，去抄智慧的老巢。

山道漫長，了一信步而行，不急不躁，感受著季秋肅殺的風(fēng)景。

前方轉(zhuǎn)出一座古舊的涼亭，了一看那亭位置頗佳，四顧無遺，稍稍加快了腳步，準(zhǔn)備入亭歇息一會。

走到跟前了一就是一愣，沒想到亭中，背著他，一高大男子正負(fù)手卓立。這人一身長袍，頭上用紅巾扎髻，大袖隨風(fēng)飄逸，頗有名士風(fēng)范。和尋常儒生不同，他的腰間沒有佩劍，卻是在背上背著一柄長刀，看上去讓人想起了雄姿英發(fā)的周郎。

聽到腳步聲，這人并不回頭，淡然問道：“來者可是武當(dāng)了一？”聲音渾厚柔和，雖是問句，卻透著一股不容懷疑的自信。

了一并未運用內(nèi)功來提升感知，是以沒有探查亭內(nèi)是否有人，看到有人捷足先登，風(fēng)采卓然，已是先起了結(jié)交之心。待聞得這人竟是專程等候自己的，卻似是在六月里當(dāng)頭澆下一盆冰水，心神震動，內(nèi)力一展，沉聲應(yīng)道：“正是了一。閣下何人？”

這人轉(zhuǎn)過身來，但見天庭廣闊，神采飛揚，竟生得一副宋玉潘安一般的好相貌，而兩鬢微霜，氣度沉雄，更與他卓然不群的風(fēng)范。他身材高大，居高臨下地看著了一，說道：“你可知你已經(jīng)死到臨頭了?！?

了一哂然道：“人生在世，唯死為終。只是我至今尚未活夠，想要我死，先問過我手中的三尺青鋒！”說話間，長劍出鞘，劍芒騰起。

這人昂首望著深邃渺邈的無盡蒼天，好似如屈平般苦苦求索，悠悠地道：“不知死活！”右手一動，取刀在手，隨即一刀劈出。

了一目放奇光，看得是心驚膽戰(zhàn)，卻又無比興奮。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只是這取刀和出刀的動作，了一便把此人列在了天下最巔峰的高手之列。

永恒與無常的對比，永遠是天地間最讓人心醉的東西。

這人取刀時，往后探的手緩慢而穩(wěn)定，每一分每一寸的移動保持在同一的速度下，這幾乎是沒有可能的。人的動作能大體保持某一速度，已非常難得。然而這人，手移動的速度，竟然令了一這等眼力也看不出他是何時加速何時停止的，這等平和而精準(zhǔn)的控制，實在比任何精妙絕倫的招式更讓人心悸。

相比他無懈可擊的取刀，那變幻莫測的出刀便讓了一感覺好了很多。

了一做不到那等恒定不變的，甚至讓人以為連時間都凝固了的大拙，但在變幻不定，使人目眩神搖的大巧的方面，和這人一樣，走到了盡頭。

了一取法的風(fēng)云，本就代表著動，而不是靜。

兩人各展奇功，極盡變化之能事，到了最后，誰也沒能勝過了誰，只能硬拼一招，錯身分開。

刀手點頭道了聲來得好，長刀一晃，刀鋒不停地偏轉(zhuǎn)，刀意指處，便是了一流轉(zhuǎn)的護體真氣的最為薄弱之處。

了一毫不示弱，雙劍一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不但將破綻盡數(shù)掩住，還乘勢用一道璀璨的劍芒反擊。

上善若水，處人之惡。

了一這招若水，同樣籠罩了他招式的最弱處。

刀手竟然倏地前移，錯步來到了一的身側(cè)，長刀一翻，刀環(huán)上紅帶抖起，竟用刀柄擊散了了一的這道劍芒。

轟然巨響。

刀手一個跟頭向后翻去，反震的力道大得超乎他的想象，劍芒之內(nèi)居然還藏著一道更為凝聚的劍罡，他露出意外的表情，說道：“還算有些本事。”

然后，提刀在手，抬首望天，長嘆一聲，再面朝了一時，整個人的氣質(zhì)都發(fā)生了變化，不再敦厚儒雅，就像是一把剛開鋒的寶刀，寒氣逼人。

了一就是覺得，他本人已經(jīng)變成了一把絕代的寶刀，再分不清楚，是他帶動了刀，還是刀自己在動。

了一化解不了這招，面對人刀合一這刀道的極致，他解不了，也躲不開。然而，又一聲勁氣激爆后，了一搖搖晃晃，卻仍然堅持不倒。他使出了合同，有時候，越是直接的方法，就越是有效，用并不純正的刀勢應(yīng)對刀道，就好似班門弄斧，硬拼這一下，他損失了比對方多出數(shù)倍的內(nèi)力，但是這無解的一刀，到底被他捱過去了。

了一后退三步，才化解了反震之力，接著布下劍網(wǎng)，用身退防備對方的追擊。

“想走？沒門！”刀手低喝一聲，須發(fā)皆張，長刀作出令人嘆為觀止的變化，每一次加速變向，刀尖帶起的勁氣便強上一分，來到了一面前時，已然狂風(fēng)大作，嘯若狼啼。

面對這驚天動地的絕學(xué)，了一應(yīng)對的是同樣勾動天地元氣的長生一招。

喀啦啦霹靂連響，了一的力量不及對方，雙劍全部震碎，旋身后退。他長嘯一聲，雙手虛握，內(nèi)力凝聚后伸出體外，竟憑空生出兩截晶瑩的劍芒，這劍芒已經(jīng)近乎劍罡，能量內(nèi)斂，所有的力量都被精確地控制住了。

刀客破了了一的長生，在原地站著，閃電一般接連劈出數(shù)十刀。長刀在虛空中留下一絲絲的勁氣，這些勁氣越積越密，織成一個匕首般的刀形氣繭，隨著他最后一拍，撕破虛空，正被了一兩支劍芒架住。

了一劍芒與這氣繭同歸于盡，震蕩之下，內(nèi)腑受創(chuàng)，一口血哇的就噴了出來，饒是他心志堅毅，此刻也萌生出此人不可戰(zhàn)勝的念頭。

一咬牙，了一壓下內(nèi)傷，最強的絕招玄德出手，勝負(fù)生死，全部摒出腦海，再無一絲牽掛在心。

審視著了一拼盡全力發(fā)出的玄德，刀客終于露出了欣賞的神色，道了聲好，長刀長大了一圈，套上了一層薄薄的刀罡。

強招臨身，刀客蓄力到了極致，衣衫鼓脹，雙腳離開地面，猛得看上去就像是憑空漂浮似的。長刀以落雷之勢狠狠劈在了一玄德這招所發(fā)的劍芒流上，然后他陀螺般飛起，落在了涼亭頂上，收刀歸鞘。

了一長出一口氣，他感到對方已經(jīng)沒有了殺意，無力和疲倦潮水般涌上腦海，透支內(nèi)力的后遺癥逐一發(fā)作，感覺一陣模糊。了一堅持著不讓自己倒下，但雙腿像是沒有了知覺似的，軟綿綿的，他以絕大的毅力才使自己沒有跪下，而是盤腿坐在地上。

意識朦朧中，了一聽到刀客在向自己說些什么。

……刀行正大，劍走輕靈……刀若詩，劍如詞……從笨拙變作工巧；工巧再歸樸拙；進而樸拙中顯露靈巧，靈巧中不失樸拙……重、拙、大，劍之道……大巧不工，渾然天成……

渾厚的語音，雖然因為了一狀態(tài)不佳而不能句句入耳，但入耳珠璣卻字字歸心，引起那靈犀一點。不知不覺間，了一干涸的經(jīng)脈中，真氣緩慢而穩(wěn)定地自發(fā)流動起來，珠行若斷，而又生生不竭。

不知過了多久，了一睜開雙目，雙目晶瑩深邃，神光內(nèi)斂，比起之前的鋒芒閃現(xiàn)，功力又是精進了一層。

站起身來，神識忽的一展，周遭事物，巨細在心，已不必費神。

心中有感，目光一蕩，了一剛巧捕捉到一個背影，肩頭赤絳賽霞，感激之情油然而生，遂揚聲道：“他日凡塵事了，了一當(dāng)親下嶺南，登堂一拜?！?

言罷，轉(zhuǎn)身下山。

乘興而來，興盡而歸。

斯人遠去，野草如浪，蕩漾著風(fēng)的痕跡。

翌日，有游人復(fù)臨此亭，以手扶柱，一亭粉碎而為木屑石粉，傳為逸聞。

與宋缺一戰(zhàn)后，了一醒悟到自己陷入了一個誤區(qū)。

宋缺的實力固然在他之上，但想要勝他，不應(yīng)該這么容易。論內(nèi)力，了一數(shù)十年精修早已到了凡人所能達到的極限，即使是宋缺在這方面也未必勝得過他。論功法，絕代宗師張三豐傳下的太極神功已經(jīng)被了一修煉到了天級上品，在各項屬性上與宋閥世代相傳的內(nèi)功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論境界，了一的天人階中期的修為比起宋缺的天人后期要差上一線。論資質(zhì)，了一卻是遠遜于宋缺了。

然而，這些方面都不是了一宋缺涼亭之戰(zhàn)勝負(fù)的關(guān)鍵。讓了一迅速落敗的原因是了一與宋缺在招式上的巨大差距。

脫胎于太極劍法，又經(jīng)歷過一場場的生死較量，了一的萬一劍法本沒有大的破綻，然而這只是針對招式修為在同一水平線上的人而言，在宋缺這各方面都臻于化境的絕代高手看來，了一的劍法還差著些火候呢。

是以了一招招受制，一身本事竟施展不出半點。

刀正劍奇，這是武器的本性，能夠完全展現(xiàn)它的，便可在江湖上揚名立萬了。

隨著修為日深，招法愈熟，陰極陽生，陽極陰生，到了陰陽互濟的地步，便無招不可使，手中提劍，也能用出極為剛猛的刀招，而偶然間拔刀相向，也可以以劍意通刀意。

再進一步，明悟劍性，心中有劍，三尺青鋒在手，縱千萬人亦往矣。

用一段極為有名的話來概括，以上三個階段便是見山是山，見水是水，到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最終到見山還是山，見水仍是水的過程。

了一曾經(jīng)以為，這便是招式的最高處，因此他轉(zhuǎn)而致力于修習(xí)氣場，錘煉罡芒，研究意境，用領(lǐng)域來代替招式。

他成功了，在招式修為相仿或是還稍勝一籌的情況下，加持了領(lǐng)域的了一無往不勝，全力出手之時，任何的當(dāng)代強者也要暫避鋒芒。但是領(lǐng)域并非隨時隨地都能迅速展開的，以往了一能夠?qū)覍乙灶I(lǐng)域克敵制勝，一方面是他的領(lǐng)域源自張三豐的太極劍領(lǐng)域，創(chuàng)立至今，為時尚短，無人知道它發(fā)動得如此迅速，另一方面卻是因為了一未逢敵手的緣故。

這次宋缺的出現(xiàn)，給了一實實在在的一記當(dāng)頭棒喝，同時卻也給他打開了一扇門，讓他看到了招式方面更高的境界。

重、拙、大，說起來這三字真訣了一也曾修習(xí)過，但他以為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的境界便是如此，在他變化到了極致的萬一劍法面前，重就有機可創(chuàng)，拙就有法可破，大就有隙可乘，真正的就重了，拙了，大了。

宋缺能在招式上勝過了了一，并不是因為重拙大三訣，而是輕巧小，但宋缺的兵器是刀，他用刀使出的輕巧小便抗衡了了一劍法的輕巧小，那么更加上刀法本身的重拙大，了一便支持不住了。

刀劍不分，輕重相混，這便是宋缺要告訴了一的，這是他招式的頂點，技近乎道，這是他的道，刀道。

道可道，非常道。

真正的大道在人心中，不可言傳。即使是能夠傳承的道也不是能直接可以傳授的。

宋缺把他的刀道告訴了了一，了一卻要自己領(lǐng)悟他的劍道。

這個層次，又叫做入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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