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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上午，張從軍回城里參加縣上召開的一個會議，第二天是星期六，他想順便在城里休息兩天再回陰山鄉。可計劃沒有變化快，早晨天剛放亮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將他從睡夢中驚醒，每天保持二十四小時開機，這是寧昌縣委縣政府對正科干部的要求，電話費不報一分，就連原先執行的正科級一個月享受手機報銷一百八坐機報銷五十的政策也取消了，雖取消但很多領導還是在變通執行，只是不在賬面上反映出來而已。如果嚴格按照套路操作又有多少正科干部能夠保持手機暢通？信息時代沒有手機相助人們已經不習慣了，如果書記鄉長手機經常關機干部群眾就會意見很大，而一旦干部群眾對你有了意見，你那正科的位子就基本保不住了。

盧昌明書記一早打來那電話，盧昌明書記比他小兩歲，平時都尊稱呼他為“張哥”，這不僅是指張從軍在縣級機關呆過也在大鄉大鎮工作過，更多的是意思是他們一起搭班子非常默契，彼此心照不宣，他同情張從軍的遭遇，在言談中流露出對他工作能力的欽佩和人品的點贊。他甚至當著眾多干部職工的面說“張哥，你的人品是一流的，到技術監督局去都是免檢產品”，這樣的話聽起來讓人舒服，但張從軍還是矜持地表示“哪里，哪里，人無完人，金無足赤，天底下哪有這樣的人？縱使偉人也只有七分的成績還有三分的錯誤麻”。

那么早打電話一定有什么急事吧，張從軍下意識地將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拿起睡眼蒙朧地接聽電話，“張哥，昨天我同一朋友引來的幾個老板一起吃飯，這幾個老板是做林子生意的，聊起陰山鄉的樹林，他們特別感興趣，說好今天一早進山考察，如果生意做成，那你我頭就不會那么疼了，趕緊起來，我們在雅礱江酒店門口等你。”

有這樣的好事？在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還有這樣的笨蛋前來投資？張從軍頭腦中沉睡的意識因為這個消息而變得亢奮，他像彈簧一樣從床上彈起來，迅速穿上衣服褲子，胡亂洗了把臉便匆匆出門。四月天的早晨已沒有了寒意，拉客的三輪在大街上來來往往，清脆的鈴聲遠遠地傳來后消失在街面上空，推著雞公車賣菜的老太吃力地推著車被張從軍快速的腳步遠遠地甩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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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礱江大酒店門前停著兩臺從未見過的越野車，盧昌明書記在車旁向張從軍招手，他加快腳步迅速向盧書記所在的車前靠攏，這時從酒店大廳走出四個身材高大魁梧的漢子，盧書記向張從軍介紹這是張總那是王總反正四個人都是老總，他禮節性地與其逐一握手。盧昌明書記的朋友張從軍認識，叫王顯亮，專做中介生意，一單生意做成從中提取抽成，什么樣的門路都能養活人啊，只見王顯亮從酒店大廳笑容可掬地向張從軍走來，儼然一個高級干部向一個身份卑微的小辦事員握手，這情景讓張從軍有些不痛苦也得偽裝成非常親熱的樣子把手伸出去同對方握手。

打過招呼，盧書記上了四位老板的車，張從軍則鉆進王顯亮的車，他們沿著錦屏山電站專用公路風馳電掣般向陰山鄉方向奔去。一路上王老板一邊開車一邊眉飛色舞地向張從軍介紹，前面這輛車叫路虎，是英國產的，價值一百七十萬，這使張從軍大吃一驚，看車型怎么都不值那么多錢，外觀看起來似乎很普通啊，張從軍表示懷疑，王顯亮進一步介紹路虎車的絕妙，平路上看不出它有多大的威力，要是上了筆直的山路就知道它有多厲害了，而且如果在行進途中遇到了障礙還能自動升降底盤穿越而過呢。王顯亮滔滔不絕、口若懸河，將這輛路虎車說得神乎其神，張從軍也只能勉強相信，畢竟沒有親眼看見這輛車的特異功能。

開路虎車的這幾個老板來自內蒙，都是做煤礦生意發了財的，家中資產四五個億，如今錢賺得差不多了，聽說國家出了林權可以自由流轉的政策，只要百分之八十的群眾同意，集體林權可以自由流轉，張總他們就是專門來做林子生意的。王老板仿佛到過這些老板家中做客似地如數家珍。跑生意的人一般口才都特別好，這也是一種職業病吧，張從軍想。如果你口才不好不能把一件小事說成天大誰會相信你呢？

樹木雜草在車窗外飛速退去，遠山的公路彎彎曲曲地盤繞在山坡上，一座高大的橋橫跨前方將山與山連在一起，讓人想起南斯拉夫那部著名的戰爭電影《橋》中那座壯觀的橋，天空顯得格外湛藍，張從軍覺得自己總是在別人的操控下生活，從來沒有屬于自己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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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很快進了陰山鄉的地界，沿著新開挖的耳子村村道費力上山，鋪天蓋地的灰塵被激怒后遮擋住車窗的視線。車到山頂耳子村的王書記和馬村長早早等候在那兒，看來盧昌明書記提前做好了相關的安排，他們隨著張總一行下車在山梁上觀察四周的林子，在這樣偏僻的角落買下這樣一塊林子不知有何用途？張從軍感到十分困惑，盧書記口若懸河地介紹林子里的珍稀木材，生怕張總一行毫無興趣，而張總則像一匹吃了炒豆的馬兒不停地放著響亮的屁在山路上轉來轉去，仿佛加快運動會有助于消化。

沒有明確地表態，一行人匆匆忙忙地下山。張從軍還是坐王顯亮的車，耳子村的王書記和馬村長也跟著上了車，馬村長有些迫不及待地向王老板打探消息，這單生意能做成嗎？王老板肯定地答復一定會做成的。

午飯安排在政府伙食團，喜歡面食的北方人到了南方也只能入鄉隨俗，張總一行吃米飯和砣砣肉還是顯得那么津津有味，吃過飯張總向盧昌明書記表示如果耳子村百分之八十的村民簽字按手印同意流轉就可考慮買下這片林子。聽到張總的表態耳子村的王書記和馬村長胸脯拍得嘣嘣響，村民的工作包在他們身上，原本這樣一片林子閑置在大山深處也沒有多大價值，只要有人買村民高興還來不及呢。

那就好，只要你們能做通村民的工作，一周后就進城來協商林權轉讓的合同，張總撂下話匆匆上了路虎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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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系群眾的耳子村王書記和馬村長工作效率非常高，不出三天他們就走村串戶帶來了村民們的意見，血紅的手印密密麻麻地按在歪歪扭扭的名字上，各家各戶都是明事理的人簽的字，馬村長自豪地向張總報告。合同早已有轉讓的樣本，價格在反復磋商中確定為每畝二百八十元，林權證上的數字是一萬畝，就按林權證上的面積付款，先預付百分之五十的林權轉讓款，等林權證過戶到張總的名下后再付另外的百分之五十，一百四十萬打在馬村長的帳上，王老板提起了百分之五的中介費。一轉眼就到手好幾萬元，張從軍則自始至終都只能算是個見證人，他不敢輕易表態更不敢參與其中，畢竟他對張總一行不熟悉，一切都是盧昌明書記引薦的，他不知張總在深山里買下這樣一片林子用來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