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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人步法既怪,又配合無間,便似是一個人生有三頭六臂一般。蒲玨生平從未遭此大敵,此時處處受制,心底甚是無奈,早知不由興散步了。但是生死關頭,卻由不得半分分神,于是不斷地用“隴城飄雪”,將劍舞得如雪花亂舞,一邊把自己罩在劍光籠罩之中,一邊苦思破敵之法。
這三人的身法或凝重、或飄逸,個個非同小可。蒲玨卻看不出來來自哪一路。其中,點、躍、刺的手法跟南方漢人接近,但內力中又隱隱帶有一點點羯胡的門路。心想,“除了上次來攻打太白劍宗的大內高手,劍宗還藏身了其他門派的人么?”
看到三人雖攻勢逼人,卻一直未能近前,蒲玨終能將這三人看個清楚:其中一人使鏢,劍法倒是稀松,留著長須,因自己一身軟猬甲,他能攻擊的范圍大大縮小,所以在一旁協戰;兩人使劍,其中一人扎髯多須,武起劍來,虎虎生威;另一人面容清秀,但眸色極淡,有一點點胡族特征。扎髯多須的那位是主攻,剛剛肩上的那一劍就是他刺過來的。眉清目秀的那一位身法偏輕巧,是協攻。而那位使鏢的長須客,則看準自己的薄弱之處,時不時發幾枚飛鏢過來擾亂自己。
這三人論實際功夫,并不是特異高明,一對一來,比自己可能稍微高點兒;但自己借了兵器和軟猬甲之勢,卻是占了上風。不過他們攻守配合得當,配合得特別巧妙。但終非同門,未曾同練過劍陣,想必也是待在一起久了,所以配合得好些。只因剛剛攻勢急猛,自己全然沒有防備,才覺得有如三頭六臂一般。
三人的弱點就在那位使鏢的長須客上:一則自己可以仗著軟猬甲他難以攻擊;另一則他手無兵刃,反倒容易被自己所制。
想到此處,蒲玨收回了守勢,不再用“隴城飄雪”自保,任由其余二人攻擊。同時,用上了“白馬逸叢”的步法,急速躍到扎髯漢面前,騰起落下之間,一把抓住了長須客的肩膀,用劍逼住他的咽喉后撤。
另兩位見同伴被抓,反而束手束腳起來,不再敢祭出殺招。長須客使出“曲臂回肘”的法子,意欲反制蒲玨。不料蒲玨一手按住了云門、抬肩、中府三處要穴。其中的中府穴是自己練功的罩門所在,一身氣力使也使不出來。
原來蒲玨曾與梁平切磋,知道使暗器的高手罩門位置大概是在這個位置,自己雖看不出他的路數來自何門何派,但大抵差不多,索性三穴齊按,總有一個是按準了的。
既已抓住了其中一位,蒲玨心想,要不跟他們一說,好得脫身。于是逼住長須客,大喊,“二位住手,我只是路過而已,并非太白劍宗之人,有話好說。”
不料對面卻不管不顧,直直攻來。而那位被擒住的長須客竟然使出了同歸于盡的打法,揮起左掌向后反推。
蒲玨頭皮一陣發麻,心想,“不好,對面肯定是怕自己回去搬救兵,早知道就不來這里了。”心中一急,“哎,這種當口,只能祭出殺招,也不管什么腹背受敵了”。于是將臨渭劍法中最狠的招式“玉文鑿險”、“鸞鳥鳴鳳”、“靈生互人”、“武都落日”一一使出,又用“獂道之戎”的法子快速旋轉,剛剛長須客打在自己身上的鏢一一回撥到他們身上。
這么幾招打下來,劍勢反而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自去年以來,不知何故,蒲玨的臨渭劍法一直突不破關卡,原地踏步,已經苦惱了好久。此時生死關頭,竟然突破了第五層,直進到了第七層。蒲玨知道自己居然突破了關卡,心中一樂,招式之間,越來越順。
這時,眉清目秀的那位黑衣人吹了一聲哨響,洞內又躍出一個人來。而與自己交手的三位黑衣人,卻中了自己回撥過去的飛鏢,竟然連解藥也來不及服用,口吐黑血,頓時斃命。
原來他們發來的飛鏢上淬有劇毒,只是因為自己身著軟猬甲,才逃此一難。而他們跟自己打斗的時候,血液沸騰,流速極快,瞬間把劇毒迅速傳遍了全身血液。
那位黑衣人見同伴身死,悲憤頓生,朝蒲玨使來的,招招都是搏命的殺招。
蒲玨剛剛突破武學關卡,在幾番交手中漸漸悟得了武學要領,比之剛剛的略有生澀,在對敵數招后竟是熟練了不少,已漸漸能融匯貫通。此前以一敵三,稀里糊涂中居然反用飛鏢把對手打死,蒲玨興奮之余,自信心瞬間暴漲。
心想,“現在這位趕來的黑衣人雖然比剛剛那三位功力稍深,但自己有流光劍,連三個人都打死了,現在這個人有什么好怕的。”于是回憶著剛剛的劍路,將一招一式舞得如魚得水,如入無人之境。心底一狠,祭出殺招,以一招“武都落日”,將對方殺死。
這是蒲玨第一次殺人。
他怔怔呆立良久,手都在微微發抖,只覺得剛剛諸多場面,有如大夢一場。晚風拂過,吹在浴血的流光劍上。血一滴一滴落下,融入了泥土之中,仿佛將剛剛發生過的一切,悉數融入了這山林里。
一切都像沒發生過一樣,天地變得無比靜默,只剩下蒲玨一人。
等到終于反應過來,心底閃過一絲恐懼,這幾位黑衣人要是有同伴,那就不好了,于是趕緊起身把尸體拖到草木茂盛的地方掩埋,免得讓發現。搬尸體的時候,卻在那位眉目清秀的侍衛的腰間陡然摸到一個腰牌,拿出一看,上面居然刻著一個大大的“石”字、鑲以火紋,和白日里王肅羽身上掉落的令牌別無二致。
他心下一動,伸手一翻,發現其余三人均配有這個腰牌。
心下暗暗忖度,“按照舞陽他們的說法,這次派來剿滅太白宗的人都是襄國的大內高手和禁衛軍,看來這幾位是禁衛軍中之人了,幸虧自己沒碰到大內高手。大家一直以為,這次這批人過來是只是為了扶植王肅羽登上掌門之位。但是這四個人的面貌和普通羯人不同,用的也不是一般大內中慣常的招式。而且,最奇怪的是,追殺我的時候也只是出來三人,還剩下另外一個武功更強的人看守洞口,直到支撐不住了才呼哨過來。看來洞內藏有什么特殊的秘密,這四個人倒像是專門負責看守這個洞口的。他們在這里嚴整以待,我倒要看看這洞里面是什么東西,晚了反而更不方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