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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聲在太白山巔回繞,讓人聽得感慨倍增。
蒲玨心中一動,道,“呂兄,現在南北兩路兵列灞上,就這人心向背,你看襄軍有幾成勝算?”
白衣公子名為呂婁,從小遍讀經史,是蒲玨父親派在他身邊的謀士之一。他出身于白氐的貴族呂家,家世相傳,武功也練得非常不錯。因平時酷愛讀書,于是將武功練入了隨身攜帶的一支筆當中,需要之時,用筆出手,出其不意。只是這支筆又與尋常筆不同,尋常寫字用的筆是用柔軟的狼毫或是羊毛制成,而呂婁用的這支筆卻是精鋼所制,筆頭所到之處,加以他獨門的點穴手法,反倒比劍更好使些。因他年紀長了蒲玨幾歲,一路上對蒲玨頗為照拂,很多時候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蒲玨一路上聽這位兄長的教誨,受益頗多。
而另一位玄衣公子則名喚梁平,是略陽梁家少當家。略陽梁家以梅花釘聞名于世,在江湖上小有名氣。但大多人不知的是,梁府卻是略陽公府的得力干將。梁平少時江湖行走甚多,有點江湖人的豪爽習氣,平素喜歡開開玩笑,偶爾驚人一語。
呂婁作為輔佐家臣,對晉軍自然專研了不少。道,“公子,依我看,目前人人均道,‘北有石玧,南有溫槐’。這句話稱頌的不僅僅是兩人的文治武功,也是二人的朝廷地位。現今大襄由石玧主持大局,而南人則是由溫槐主持大局。大襄境內雖民怨載道,但由于有石玧一等人強撐,反倒似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而晉室那一班人,現在南渡世家大臣把持重權,互相猜忌。這次溫槐雖是來勢洶洶,但是軍心并非上下一致。這戰估計還要打上幾年,至于勝算嘛,看兩邊造化了,哪家能做到國內齊心一致,哪家便是最后的贏家。不過,大襄若再不易主,我看遲早要亡。”兩人在公府外皆以公子互稱,免了主仆之分,以免暴露身份。加上年紀相差不大,這樣一來,倒是更為親近。
一直在一旁靜靜聽兩人聊天的逸陽突然插了一句嘴,“呂公子,不知有句話當講不當講。要是有絕世高手潛入大襄宮內刺殺暴君,你覺得有幾分勝算?”呂婁微微一笑,道,“姑娘,你覺得這次來剿殺你們太白劍派的十六位大內高手功夫如何?”
逸陽撓了撓頭,“自然不低。我聽他們說,即使我們前任掌門人全力相搏,而不是在閉關練武的時候跟他們一一對打,估計也就能略勝一點。但如果對方人多,也討不了多好。”
呂婁點點頭,答,“姑娘這句說得不錯。姑娘可得知道,大內高手不止這十六位。不僅如此,天王老兒身邊還有無數名暗衛。你想想看,太白劍宗是武林大派,正面對敵已經有很大困難,要是想入宮行刺,更是難上加難。”
逸陽想了想,又問,“如果想辦法把他誘出宮外呢?”
呂婁答,“京中勢力十分復雜,這種計劃需十分周密。這么說吧,天時地利人和一樣都不能缺。在布置的時候,必須知曉他的所有出行計劃,避開大內侍衛和暗衛,才有可能伏擊得手。另外,姑娘別看那石扈現在行為暴虐,酒池肉林,但早年他可是隨先帝打天下的股肱重臣,在打戰中勇為先鋒,經常以一敵十,功夫自然也是一流的。”
聽此,逸陽有點難過,低下了頭,不再言語。
蒲玨笑道,“逸陽姑娘,貴派復仇,是想著刺殺之事嗎?只是依小弟愚見,真正厲害的斗爭,反而是在廟堂之上。不然,死了一個石扈,又來一個石東石西,石南石北怎么辦?”逸陽格格一笑,“這個我就不知道了。不過照我看啊,要是能殺得他們石羯滾回西北老家才好。”梁平在一旁打趣,“那就看姑娘以后有沒有這個本事咯。”
逸陽卻有點難過,拉著宜陽一同走到前面領路。
梁平走在最后,五人走成了一個“甲”字,漸漸消隱在山水之間。
蒲玨又問,“如今天下雖總體來看勉強算是二分,但北方仍是一派亂象,并非真正統一。要是有治世能臣,依呂兄之見,是否能徹底平復北方亂象?”
“那公子現在如何看待北方各派勢力?”
“大襄境內并不太平。境外割據勢力和小國林立。就目前來說,東北有燕王、北有代國,西亦有大涼。即使名義上一統北方,卻也只是一個名號而已。”
“公子觀察敏銳。這燕、代兩個勢力,有如二山合圍之勢,包圍襄境東北和北面。現在燕王雖名義上屬于晉室名下,但兩地并未交壤,遲早要獨立的。”
“但就目前的戰爭而言,獨立出來,反倒是削弱了晉方的實力,對大襄未嘗不利。”
“確實如此,當前的燕王是晉室用來牽制大襄背后的一枚棋子,如果獨立出來,燕王必然要除掉晉室名義上安插在燕地的幾位眼線臣子,對當下的戰爭來說,對大襄反而有利。不過這樣一來,大襄又要提防著兩國合圍,也可趁著力量未壯的時候趁勢擴大勢力范疇,這就看兩邊這盤棋是怎么下的了。”
蒲玨略略沉吟,“呂兄對世事時局洞察如此清晰,爺爺把你派給我,可是埋沒人才了。”
“公子,主上正是希望你能廣見博識,才派你出來游歷一番。這次在下跟你出游,才得這天地之大,無奇不有。這種見聞比日日待在公府之中,反而更為可貴。其實,在下的一些見識,也不過是平日里與同伴商討而來,終究是拾人牙慧而已。我還記得我有年少時讀書時有一同窗,他的才能可比得上子房孔明。只是他隱居華陰慣了,云游仙蹤,現在不知人在何處。屆時若再能見得,必為公子引薦一番。”
“原來天下還有比呂兄還高明的人物,聽你說得我都想見見了。不過到時候也要看他愿不愿意入仕呢。”
一行人邊走邊聊,有說有笑,一路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