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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新年伊始

雖說是守歲，但是夜里涼，幾個孩子還是扛不住睡了，倪三郎杏娘兩個包了餃子，也往床上瞇了一會兒，卻不敢著，早早的起了。等燒開了水，杏娘叫起了三個孩子，給他們換上早都做好了新衣裳，每人一件對襟小襖，一條麻布棉褲。襖子又輕又軟，里面裝滿了陽光味道的棉花，棉褲也厚厚的，很是暖和。因著襖子大紅的面料，三個娃娃站了一起，雖然不白凈，但也頗有福氣的感覺，倪三郎摸了摸幾個孩子的頭，也不叫他們磕頭，一人發了一串壓歲錢，用紅線串了，每人足足二十文。等發了少方完了，倪三郎卻微紅了臉又拿出了一個紅布包，轉頭遞了妻子：“我也給你預備了，人人都有份！”

杏娘嗔了他一眼，卻羞了滿面通紅，打開來看，卻是一枚銀簪子，頭上刻了一支杏花。彩娥心想這倪三郎雖然是個古代人，還真是會撩的緊。雖然倪三郎并沒有像偶像劇里一樣拿了簪花親自給妻子帶上，再說一句甜言蜜語，反而是杏娘自個兒帶了，可兩人雖沒有多語，但是脈脈情意也叫彩娥這個偽兒童臉紅不已。不過爹娘感情深，孩子當然只有開心的份，連嬌娥也拉了彩娥手偷笑呢。

等幾個人都裝束完畢，熱乎乎的餃子也端上來了，餃子里包了豆腐雞子，還摻了肉餡進去，這日子雖然好過了，可平日里并不常吃肉，這兩日卻天天大魚大肉，孩子們小肚子都吃了渾圓。倪家人是做點心的，這鄰家的孩子都愛與他們幾個玩，雖然過年節大家兜里都裝著蜜餞糖果，卻沒有倪家幾個小的兜里裝的酥餅蛋糕好吃。初一不出門，幾個孩子卻在鄰家亂跑，杏娘還特意給小少方掛了個布包，專門裝著糖果點心。

自搬了縣城以來，一家子人常在鋪子里待著，這年節里才終于有了空閑，幾個孩子也跟鄰家的孩子熟了起來。這縣里人口密度大，不光是這左鄰右舍的，還有街上也有許多孩子。嬌娥翻過年也都虛歲十歲了，也是大姑娘了，與屋后柳家三個姑娘玩的要好，常常約了一起談天玩耍，少方也有新玩伴，他不過也才四歲，卻已經到處瘋跑了，正好對街有個小孩子與他一般大小，兩人整日里招貓逗狗的。彩娥反而無聊了起來，本來少方還小，可以當個玩偶一樣玩（彩娥覺得小孩子小手小腳特別可愛），可是越長大越皮實，越來越不可愛，索性叫他出去玩，眼不見心不煩。還有嬌娥雖然是姐姐，但是以彩娥心理年齡來看，這嬌娥就是個小屁孩兒嘛！更可氣還得叫姐，雖然嬌娥是個負責任懂事的姐姐，可是彩娥真的不想跟幾個小屁孩一起做針線抓骨頭子玩。嬌娥想著彩娥孤單，越發拉著她出去玩，作為原不是宅女的彩娥，也硬硬被熱情的姐姐逼成宅女。

初二回娘家，作為倪家人這種情況，更是要早早準備。倪三郎早跟杏娘制備了許多東西：一壇子竹葉青，一只羊腿，兩包酥餅，甚至還有一包茶葉。這時節茶葉貴如油，可見倪家人真是掙了不少錢。雖然倪家夫妻從來沒給孩子們講過自己的收入，可彩娥估算他們應該攢下了十幾兩銀了。好在倪家夫妻不是那種小農思想，反而有點暴發戶思想，不過暴發戶總比摳門強。

一家人又是天不亮就坐了車，為了擋風幾個小的都穿成了棉花包，又帶了兔毛帽子緊緊綁在頭上。杏娘把三個孩子擠在一起，又拿了車上一件大皮革牢牢蓋住了。雖然路上有些艱難，但是因為要去外公外婆家，一家人卻都是開開心心的。

等到了陳家溝，倪家人腿已經坐木了，天也大亮起來。遠遠的看到陳家屋場那里，陳家小舅已經在門外迎著了。

“姐姐姐夫，娘早就說你們要到了，一大早就吩咐我在門口等著，你看我這都凍僵了你們才到！”陳家小舅舅臉已經凍了通紅，一直跳著腳埋怨姐姐姐夫。卻也沒有怠慢，趕緊迎了他們進去。

杏娘一進門就看見小廚房的炊煙直直的冒著，想著她娘肯定又一大早就在廚里忙活給他們做吃的了，心里不禁一暖，高聲喊了一聲娘。陳家外婆聽見聲趕緊迎了出來，把倪家人引進了房。

陳家外公早都燒了大大的一盆子碳火，上面還煨了冒著絲絲熱氣的黃酒。自家發酵的黃酒香甜勁兒也足，陳家外公給每個人都盛了一些，給小的幾個加了紅糖，喝下去一碗，身上馬上熱了起來，小少方的小臉都紅撲撲的了。

喝了熱酒還不夠，一會兒子陳家外婆又端了熱湯面進來，做面條費面，平日里莊戶人都吃雜面餅子，這熱湯面每碗里面還窩了一顆糖心蛋。倪家人奔波一早上早都餓了，連小少方都把一小碗連一個蛋吃完了。

這回娘家可是大事，家家戶戶都把女兒一家當貴客來照看。聽陳家外婆秀秀姨母也回了娘家，卻是年前都回來了，又是跟丈夫鬧了矛盾。彩娥心想，這秀秀姨夫那樣模范丈夫了，竟然還鬧矛盾，也不知道秀秀姨母怎個想的。杏娘估計也是如此想的，只是從小長大的情意，還是關切得很。

說曹操曹操到，秀秀姨母卻是自個過來了，原來是她想著杏娘一家人回來了才過來看看。一見面又是各種牢騷不斷，杏娘雖然厭煩，也只有聽的禮。幾個小孩子卻不叫聽，攆了他們出去玩。小少方總是玩鬧的年齡，湊了她跟前，似是喜歡這個美麗的婦人，卻被秀秀姨母柳眉倒豎嚇了回去。

這秀秀姨母吐槽的內容也無不是一些自我臆斷，因著自己沒有生育，公婆對她也不好，更別提丈夫，經常喝了酒回來，特別不務正業，整日里懶得誤了飯點，簡直就是想要餓死她。更別提秀秀姨夫平日里木訥不會跟她說話，她就說他在外面找了相好。這些內容自是小孩子不能聽的，可是彩娥這鬼精靈卻聽了幾耳朵也知道了大概。

杏娘正聽的無奈，門口卻傳來倪三郎的聲音，卻是招呼秀秀姨夫的。原來秀秀姨母早早回了娘家，秀秀姨夫卻不能落了媳婦的面子，早早也從城里趕了過來，從岳家聽說媳婦在這里，趕緊過來接她回去，自是有討好的樣子。

秀秀姨母雖然心里舒坦這男人低眉順眼的樣子，卻更看不起他，想著自己多么如花似玉的樣子，配他一個竟然也嫌棄自個。還有杏娘現在竟然過得比自己滋潤許多，首飾都戴了起來，雖是一根銀釵，分量卻足，也看出是新打的，再看倪三郎也不一樣，模樣好不說，更能說會道。整個相比起來，自己的男人就是一無是處，自是沒有好臉色。

還是杏娘低聲勸了秀秀幾句，這邊秀秀姨夫自是千般陪小心，把秀秀姨母引了回去。

等秀秀一家一走，倪家人自是又其樂融融起來，更別提中午的一頓大餐。陳家外婆手藝也好，對女兒一家又舍得，用陳家舅舅的話來說，就是和年夜飯差不離了。因為有了男人，席上自是有了酒水，倪三郎和岳丈小舅子猜拳行酒令，比年夜飯吃的還盡興。

外婆家的日子過得最快活也最快，倪家人在岳家歇了一宿，第二日又回了縣里了。等著初三初四，各種拜年活動就要進行了，倪三郎攜著一家五口輾轉竹里村李樓鎮甚至洙水縣四處拜年，禮物自是自家做的糕餅點心。彩娥竟不知道有這么多的親戚，因著倪三郎小輩卻也發財，自是受到一片歡迎。杏娘一直嗔怪丈夫燒包，有了一點錢就到處顯擺，倪三郎卻笑的開心，儼然一副暴發戶嘴臉。

等七大姑八大姨都拜見完了，也已近元宵佳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