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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謝里說,而后又擔憂道,“山林能孕育出來兇獸,不會耽誤伊利斯礦場的開鑿嗎?”
豪斯揮揮手:“凡是有礦的山上,總有一些兇獸的,我們山上的兇獸已經算是少了?!?
“是嗎,其他地方也有兇獸?”
豪斯點點頭。
“您怎么知道的呢?”
豪斯說:“呵呵,你當了獵人我就告訴你?!?
謝里無奈道:“我真的要去讀魔法的。……不過我其實也對當獵人有點感興趣了。這次秋季去霍恩鎮集市交易能不能捎上我?”
“捎上你?”
“嗯。我想看看你們怎么做毛皮生意的。要是我感興趣了,說不定就轉行了?!?
豪斯笑了一下,說:“唉,誰讓你是小英雄呢?行,這次菲斯是和向導老杰夫家的列奧搭伙去霍恩鎮做秋季交易的,我可以讓他們捎上你。不過你得去問問你家老爹。那里魚龍混雜,你可不能像在村子里一樣輕率。”
“沒事,都是體驗?!?
“‘都是體驗’。”豪斯說,“你是貴族老爺轉世的吧?”
謝里吐吐舌頭。
豪斯忍不住捏捏他的小臉蛋。
村長介紹完了鄉紳,那些鄉紳便入了座。村長又隆重推出皮爾斯鎮長和愛麗榭鎮長夫人。愛麗榭夫人用香巾矜持地扶額,來抵御沒有云遮掩的陽光。正是大中午,太陽格外耀目。
底下的村民自己帶了布,席地而坐,鋪開一大片。將祭壇前面的小廣場占滿不說,連后面的通路都占滿了,每個人都仿佛饑腸轆轆,期待著分食。
幾個慶典的工作人員艱難地將堆在祭壇附近的果箱擺開。因為這分食慶典正好撞上了秋收的日子,土豪村長大手一揮,請來參與的村民鄉紳一戶一箱自家果園產的金蘋果。
看著底下熱鬧非凡的場景,村長捋捋自己的山羊胡,頗有得色地笑了。
這分食大會上不僅能吃上加布獸的肉,更有鄉紳獻小羊十頭,遣屠戶現殺現烤現分,在場的盡有口福。
鄉村業余吹拉隊此時也沒閑著,坐在祭壇附近專給他們設的一張桌子旁,盡心盡力地吹吹打打,土蕭吹得喑啞難聽,坐鼓打得彷如嗑藥,周圍的鄉親卻紛紛被鼓動起來,跟著這見鬼的節奏點頭揮手,頗有群魔亂舞之感。
炭火燒得旺旺的,而屠戶里奧被火烤得滿頭大汗,此時正在一旁緊張而賣力地片加布肉。
加布獸的骨頭在它死后不久就會化掉,去掉皮之后,只剩下肉,是一種很適宜吃的動物。
肉片只需往火里一探就會熟,也不必放什么調味料,奇異的香味就飄了出來。
謝里往下望去,望見了自家的老爹、媽媽和妹妹,便向村長詢問能否將他們邀請上來,村長欣然應允。
謝里便向下揮手,示意老爹上來。
老吉姆等這一刻很久了,當即拖家帶女往上走,跟路過的村民含笑點頭。
豪斯的二兒子里奧看見了,在底下焦急地和他媽媽揮手,結果他媽媽一臉冷漠,根本沒看他。
菲斯撫著里奧的肩跟里奧說:“我們也上去過好多次了,這次就算了。”
里奧一臉難過地低頭:“可是咱們也幫忙了!……”
“行了,你就是饞。”菲斯嘴上這么說,眼睛還是一直盯著屠戶里奧的手。
“你也饞?。 崩飱W說。
菲斯沉痛地點頭承認了。
謝里在臺上看見自家老爹的**.搖,不忍直視。
老吉姆這一路上被祝賀和羨慕的話語淹沒,神清氣爽,昨天謝里晚歸給他帶來的陰影全然消失了。
而艾米一邊拉起謝里的手,一邊入座,確認這是她兒子沒錯。
她兒子怎么那么能呢!
在臺上的每個人能分十片左右的加布肉,臺下的大概每個人能分一片,但是所有人的心情都是愉悅的:那是加布肉啊,一片也能吹好久!
嗯,除了里奧和菲斯吧。
霍布斯村長又咳了兩聲,說:“不多說了,上肉!”
最先端上來的就是謝里這邊的加布肉。
謝里被這肉特別的香味勾起了饞蟲,左右看到鼓勵的目光,便率先叉起了一塊肉,放在嘴里。
好家伙!那肉一進嘴里,噴噴的肉香便爆炸開來,溫度正好,黏在舌頭上和唇齒糾纏,糯糯的仿佛化在了嘴里。然而它沒有化,牙齒還能咬得到,肥得不膩,瘦得不柴,香滑暖口,忍不住往下咽,溫暖的感覺便滑到了食道,溢滿了口腔。
謝里發現自己已經不自覺地閉上了眼,猛然睜開,他眼中含著自發的激動的淚,不可思議道:“怎么會有這么好吃的肉?”
沒有人回答他,老吉姆正在和豪斯用叉子對決,盤里轉眼間只剩下最后幾片肉片了,兩人互相盯著,嘴里都塞了很多東西,嚼著。
謝里向前一叉,兩人立即瞪過來,又松了手。謝里趕忙將一片肉遞到艾米嘴邊,艾米笑說:“我已經吃了五片了,你吃吧?!?
這么快?
謝里不疑有他,把肉片放進了嘴里,再細細咀嚼,等著肉香爆滿他的口腔。
“謝里,你這么斯文的吃法,哪里品得到加布肉的樂趣。你老子都把你的肉搶光了?!焙浪菇K于把加布肉片咽了下去,笑說。
老吉姆老臉一紅。
分食大典過后,鄉民們還不忘紛紛前來摸謝里的腦袋,仿佛這顆腦袋是極有福氣的腦袋,成大事的腦袋。
謝里一開始還能微笑應對,到后來笑也笑不出來了。他感覺自己仿佛要被摸禿了。
捕殺加布獸這件事,讓謝里在很長一段時間里都成為了村里的明星,小女孩戀慕的對象。
不過現在謝里還不知道這些影響,只是覺得身心俱疲,閉眼回味回味加布肉的味道(就連后面吃的烤全羊也不能洗去加布肉的香味),口水直流,抱著罪惡感期待下一次的分食大會。
人就是這么矛盾,當危機解除了,反而在心里期盼起只隨危機而來的好處。
小伙伴杰夫和杰夫一家也在分食大典過后和謝里一家碰頭。杰夫興奮地說:“謝里!你還是謝里?。∧闾珟浟?!”
謝里:“……謝謝。”
謝里也趁這個機會和老杰夫說了今年霍恩鎮秋集跟列奧哥、菲斯哥一起去的事情。
從老杰夫口中得知秋集可能只用三、四天時間后,謝里蔫了。他還想在霍恩鎮多待些日子,趁機看書呢。老杰夫就給謝里出主意:秋集后列奧還會在霍恩鎮周邊游商一兩個月,謝里就繼續借住瑞尼家,等列奧游完回來正好再接他回伊利斯。
謝里感動地點頭:“就這樣吧!麻煩了!”
看著謝里自說自話的模樣,老吉姆的青筋都繃了出來。老杰夫卻勸說道:“謝里長大了嘛。我家列奧和瑞尼,也都是這個年紀跟我去的集市,沒有什么問題?!?
在老杰夫面前,吉姆老爹當然按耐住發火的**,回家了之后,小英雄謝里就躲不過一陣追打。
“殺個兇獸你就翻了天了?眼里沒老子了?集市多亂了?”老吉姆把白天的歡喜全丟了,手里的燒火棍直錘謝里的背和屁股,“杰夫和豪斯也是,還幫你這個小子亂來!”
“老爹,下次我一定先跟您說,您同意了再約。”謝里一邊躲一邊認慫道。
“你!……你呀?!笨粗x里可憐兮兮地盯著他的樣子,老吉姆的心忽然柔軟了一下,再也打不下去。
最后,他把燒火棍一扔,嘆了口氣,讓謝里去集市帶家里的麥芽,也去賣。他既然好奇,就讓他看看做生意到底是怎么回事。
艾米則吩咐謝里到時候千萬不要輕易跟別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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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兇獸加布被小孩謝里偶然間解決不久之后的秋集期,盧盎礦場鎮的冒險者協會貼出了“金齒鋼甲獸”的懸賞任務。據悉,盧盎礦場鎮三期的規劃所在藏著一窩以人為食的金齒鋼甲獸,被前期探查的地質魔法師發現。數量有整整十只。
金齒鋼甲獸不是什么罕見的兇獸(不然盧盎礦場鎮的冒險者協會也不會那么順利地發展),但是十只聚在一起的金齒鋼甲獸就很罕見了。它們一旦抱團,就可以形成圍攻吞噬之勢,并且因為每個個體只有一米左右,上下竄動速度很快,十只金齒鋼甲獸可以是任何一個小型冒險團的噩夢。
所以,金齒鋼甲獸窩的任務被定為s級,礦區還發出了紅色警報,警告農兵和礦工不要向三期規劃處亂跑。
“s級任務……就是說隊伍里至少要有一個魔法士坐鎮?!币粋€亞麻金色短發的冒險者喃喃自語道,“魔法士可不好找啊……還好我們團里已經有了一個!就是不怎么好溝通……”
這個冒險者名叫金森,在三個月前剛剛在此地注冊了一個冒險團隊,狗屎運一般地在酒館里招徠到了一個穿著魔法士級別法袍的法師。只是……這個法師特別的可疑。他總是戴著木制面具,跟他說話他也只是在表態時點頭或搖頭,從不開口說話。
一般來說,不開口說話的法師不是好法師。但是這個家伙好像是法師里面專門修閉口禪的,遇到險情也不念咒,而是迅速抽出已經畫好的符紙甩天甩地。
還……挺管用的。
就是跟他對話有點令人發怵。
金森走到團隊休息室,看見他的隊員有些不在,有些東倒西歪地睡著,有些正在摳腳,頓時覺得一口老血提在喉間。不過他調整了一下心態,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容,同坐在休息室的那法師彎腰講:“魔法士大人……”
法師抬頭,還是戴著法袍的帽子,帽子里面是陰森森的木面具,兩只眼睛穿過面具看著金森。
“又有任務需要麻煩您了,您看……”
法師歪歪頭,金森就知道這是在問他什么任務。
經過了三個月的鍛煉,金森都覺得自己已經修成了讀心術了!
“冒險者協會新發布的,這個,s級任務,要殺十只金齒鋼甲獸。魔法士大人,有您坐鎮,那應該是鐵定能完成的……”
法師想了想,抽出一張紙,畫了一個圣殿的符號。
“您需要神官入隊?”金森問。
法師點了點頭。
“可這里哪找神官呀?”
法師又畫了個酒館的標志。
“您讓我到酒館去招募神官??”金森看見法師堅定的眼神,無奈道,“好吧,我試試。我要是招到了,您就接了這個任務了?”
法師點點頭。
金森暗暗嘆了口氣,沒辦法,去干咯。
“嗯!我二哥回來了。”杰夫興奮道。
列奧是老杰夫家的二兒子,十三歲的時候就跟隨老杰夫做向導了,十五歲的時候,他就成為**的販子,現年十七歲,甚少回家,杰夫也很少能看到他。
看上去有些騷包的青年沖謝里和杰夫擺擺手,示意他們過來。
杰夫就拉著謝里沖過去了。
列奧從口袋里摸出兩塊東西,給他們一人一塊?!俺??!绷袏W說。
謝里撥開錫殼子,里面是巧克力塊,他咬下來,果然是巧克力的味道,而且是那種特別甜的巧克力。
在伊利斯,甜食是很貴的,除非自己會做,否則買上一塊要很高的價錢。
謝里家里會做麥芽,所以還算不缺,但是杰夫家可能不常吃吧,吃得很香。
“好吃嗎?”列奧問。
“好吃!”杰夫說。
“還吃嗎?”列奧問。
“吃!”杰夫回答完,看了看謝里。
列奧又掏出兩塊,給他們一人一塊。
謝里已經不想吃了,他說:“我的給你吃嗎?”
杰夫已經打開要吃了,聽到謝里的話瘋狂地搖頭,說:“不要不要。你吃。你不吃我也不吃了?!苯芊蛎髅魇且桓毕氤缘臉幼印?
于是謝里也打開來,又吃了一塊。
列奧又問:“還想吃嗎?”
“想!”杰夫繼續說。
列奧又給了他們一人一塊。謝里悄悄拉拉列奧的手,在杰夫埋頭吃的時候把自己的那塊還給列奧。列奧露出了一個笑。
謝里發現列奧大概是很喜歡看杰夫吃巧克力的模樣的。
“還想吃嗎?”列奧看到杰夫吃完,又問。
即使是杰夫也覺得吃太多了。杰夫搖搖頭:“不想了。”
列奧笑笑,就把手從口袋里伸出來,拍拍杰夫的肩膀說:“那留著你以后吃。”
杰夫發現自己的衣服口袋里多出來了一塊?!巴?!列奧,你學了魔法了嗎?”
謝里對魔法很好奇了,一聽到這個詞就反射性地盯著列奧看。
“嗯……學了嗎?”列奧不置可否地回答,然后敲敲自己的腦袋,突然間扯出一個布條,布條連著布條,一直扯了很長,每一段布條都是不同的顏色,杰夫張開嘴,驚奇地看著。
謝里看著,也明白了,這是魔術吧。
“那我們家里是不是也有了魔法師了!”杰夫興奮地說道。
“沒有?!绷袏W戳穿自己說,“變戲法而已?!彼盅杆俚厮A藥讉€小魔術,“吸引你們這樣的小顧客很有用的?!?
“酷?。 苯芊蛘f。
列奧又有些無聊地看看自己的弟弟,下意識回頭張望附近還有沒有小孩。
“列奧哥哥,你帶我們去玩吧!”杰夫說。
“想去哪里玩?”列奧問。
“哪里都行!”杰夫說,“一般人不知道的地方!”
列奧想了一下,說:“好吧,帶你們去吧。”語氣好像是無所謂的樣子。
謝里和杰夫就跟著列奧上山。
山上的雪還沒有化開,層層疊疊滿眼看見的都是雪,原本光禿禿的樹枝上也都積了一層雪衣。謝里發現國畫的雪中枝居然是寫實的。
謝里小心地避開枝頭,以免雪濺到他身上,但杰夫卻好像發現了新大陸,覺得這樣有趣得不得了。他一見到樹枝就去撞,樹上的雪便簌簌地落下來,飄在他和謝里的頭上。
列奧一直握著他的劍,穿過了有些人走出的雪中山道,漸漸地走到謝里和杰夫都不認得的地方來了。
還好不用走無人走過的地方。
積雪有謝里半個身子大,如果他們走過去的話,靴子不夠長,雪就要倒灌到鞋里了。而且在這種雪地里很不容易分清哪里是實地,哪里是虛地,一腳踩下去,也許是一個山巖邊上也說不定。要是滑到了,運氣好點就是坐了免費的雪滑。運氣差點……那么人生大概就了。
“別往那邊走!”列奧提醒杰夫道。杰夫看到一棵樹節很古怪的樹,正想去看看呢。“那棵樹下面有陷阱,很厲害的陷阱。”
“陷阱?獵人的嗎?”杰夫搓著小手,雙腳交叉著小幅度跳躍著。
“是,捕殺兇獸的。你要踩上去,小命就玩完?!绷袏W說著朝不遠處一指,“看,獵人的小屋?!毙∥蓓斏嫌泻窈竦难┥w,一部分的雪已經塌了,想必是滑到了地面。</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