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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那身龍袍,猶覺有些昏昏然,心里卻有喜悅一絲絲,一分分爬上來。最后演變成一陣狂喜。
他忍不住朗聲大笑,抒發出胸臆間多年的憋悶。
就在此時,場景一換,他的父皇站在高臺上陰冷地看著他,笑問:“你以為這樣簡單,就可以換到朕的江山了嗎?”
那笑容有些陰鷙,讓他一下子從夢中醒來,額頭微淌冷汗。
做到現在這樣的程度都不行的話,還要怎樣才行?
或許是處于低谷多年,他并未因這只是一場夢而放松,反而認真思索起這個問題來。
這時,管家劉平急匆匆地跑了進來,稟報有宮監前來,說是皇帝要見他,讓速速入宮。
他自然是不敢耽擱的,趕緊換了衣服出門。心里因剛剛的夢境而分外不安。
皇帝的御書房在御花園的東北部,堆秀山的東側。仿著西洋的款式,在一面墻上制了落地大玻璃窗。于是窗外的明媚春光、花園山水景色便一覽無余。
劉章紀進來時,他的父皇提了朱筆卻并未批示,雙眉緊皺地望著窗外景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這令他心里更加忐忑,跪下請安問禮后,頭便伏在地上,不敢動彈。
老皇帝出了好一陣神,才問他:“現在是什么時節了?”
“回父皇的話,已經是驚蟄了?!贝鸬弥幸幹芯亍?
“驚蟄?那便難得有今日這樣的好天氣了?!被实坂氐?,忽又指著窗外問他,“你看這紅梅,開得多好。”
劉章紀有些詫異,依言望去,窗外竟真是火紅一片。不由賀道:“定是父皇德行昭然,感天動地,方才有此異象?!?
老皇帝卻回過頭來,望著他搖了搖頭:“這梅花并非是朕的德行感召來的。是朕命御花園的花匠務必培植出來的。”
劉章紀不明白老皇帝為什么會突然跟他談這個,也只有回道:“那也是父皇的威德重,福德也重,花匠才能育得出這春梅。”
“你知道身為臣子,應守好哪些本分嗎?”
“兒臣不知?!?
“就如這花匠一般,首先他得有培育春梅的真才實干,其次,他要夠聽話。而重中之重的,就是這第二條?!被实垩普T道,“你身為朕的皇兒,第一條是有了,第二條卻尚有欠缺。”
劉章紀心里咯噔一聲,忙問道:“兒臣愚笨,不知父皇可否指點兒臣,在何處下重功夫呢?”
劉叡看了他好一陣,方道:“你的眼光始終不太好?!彼麚u頭嘆氣,“多年前,你看中了一個官妓。若不是朕攔著你,她早就成了你的側妃,為你生下一堆參雜低賤血統的賤種了。如今就是這個官妓,告訴朕,你又迷上了另一個官妓!”
劉章紀腦子里一下炸開了,他的意思是,甄宜法跑過來告訴了他,自己和芷言的事嗎?
不敢置信的感覺攫獲了他,她怎么可能那么做?她又為什么要那么做?況且她只是一個從八品的小官,怎么會有資格進宮面圣?
劉叡又搖了搖頭,問他兒子:“你當初就是為了這樣的女人,忤逆了你父皇我。現在,你還想再忤逆一次嗎?”
劉章紀只覺一陣羞愧,臉色紅漲起來,只想趕緊出宮去問問那在他印象中一貫柔順的人兒,她真做了這種把他架到火上烤的事?
僅僅因為他現在的心上人不是她了?
皇帝看到他這樣天人交戰的模樣,冷哼一聲:“自己好好考慮清楚吧。朕的江山只會交到朕屬意的皇兒手中,那些既做不好臣子本分,又做不到人子孝順的,只怕會白瞎了許多功夫。退下吧?!笨匆膊豢此?,繼續朱批奏章起來。
話已說到這份兒上了,劉章紀也不敢再說什么,跪安退下了。出了御書房,他又不自覺瞅了瞅那叢紅梅。
梅樹上不僅有艷紅的花朵,還有簇簇新發的嫩芽綠葉。與往年常見的雪中梅景相較,有一種低俗可笑的滑稽感。
即使是傲雪凌霜的寒梅,竟也要來諛媚當權之人,實是讓見者聞者俱為之嘆。
只可惜,他怕也要如它一般滑稽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