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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宜法見他喚她,便面含悲戚地走過來,道:“在的。我身為禮樂署署丞,自然要趕過來處理此事。”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可問清了?”
甄宜法嘆了口氣道:“青寧和禮部主事段玉慶段大人彼此情投意合已久。剛剛段大人如同往常一樣,來找青寧陪侍,卻突然被大理寺的衙役押走,說是他貪污受賄,要押他去受審。這丫頭也是個情深的,跟著被押的段大人一路跑。守衛拉著她不讓去,她就咬人。逼得沒辦法,就……”說著,垂首拭了拭眼淚。
劉章紀奇道:“這是什么道理?不是還沒有過堂定罪么?她就擔心得連命也不要了?”
芷言聽他說得有理,也轉頭含淚相詢:“那丫頭傻是傻,料來也不會做這等事情,會不會有什么蹊蹺?”
甄宜法眼神里微微閃過一絲緊張,復又鎮定道:“衙役來的時候就說了,已從段大人家里搜出若干文玩古董,現下人證物證俱在,過堂也就是個手續問題了。”
劉章紀詫異地道:“倒沒想到他會做出這等事來。”
芷言對段玉慶實在無感,只顧著念著青寧,低低地道:“這傻丫頭,那種人哪里就值得她這般付出了……”
甄宜法嘆道:“這情之一字,千古來直教多少癡男怨女生死相許。只是,她還那么年青……”說著,兩行清淚便淌了下來,“那傻丫頭昨天還在求我,說是除了段大人外,不愿再侍奉他人。要我通融幫她一把……”已是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見她哭得傷心,芷言心里升起幾分好感。又問:“青寧人呢?就算人沒了,但軀殼總在吧。”她實在說不出“尸身”二字。
甄宜法淚如斷線,回答:“按照我朝律法,只要未經許可邁出大門,統統當作逃跑處理。不僅要當場擊殺,尸首還不準人收殮,扔入亂葬崗,一任鳥啄獸食。”
芷言便覺得有點眩暈,昨天還言笑晏晏的人,今天不僅沒了性命,連個軀殼都保不住!她們是一同進來的,如今少了個人,她只覺既心驚又齒寒。
甄宜法抹了抹眼淚,湊到劉章紀耳邊道:“殿下,一下子失去了自家姐妹,我擔心連城她受不住。不如就讓她先隨殿下去□□吧。休息幾天,再回來,這里的事有我頂著。”
劉章紀感激地道:“如此,有勞了。”
她又湊到芷言耳邊道:“別太難過,青寧的尸首我會派人偷偷去偷回來,好好安葬的。”
芷言驚訝地看著她,沒料到她肯如此幫忙,亦是感激地“嗯”了一聲,低聲囑托道:“收殮之后,還請大人告知安葬所在,也好年年祭拜。”
而對于甄宜法來說,她當然不是真有這樣好心。若有得選擇,她決不愿做任何增長他倆感情的事。只是……今日事出突然,她需要時間善后,處理漏洞。連城和肖然都不是傻子,才知道青寧死了,或許會因為過于悲痛而無力思索太多,但等情緒緩和,說不準就會發現什么。現在肖然還在晉王府,只要找到合理借口把連城也支開,她就能好好善后了。
因是有意相瞞,甄宜法是把所有事都疏理了一遍后,才使人上晉王府告知肖然的。
既然是晉王府,首先知道消息的自然是劉紹禮。他聽了消息后,略生憐憫,接著就去找肖然把事兒給說了。
但肖然卻是比白芷言冷靜多了。她淡淡地道:“又是亡國女,又入了賤藉,又不肯和伙伴多搭堆,天性又那么單純,她會死不是很自然嗎?”
“你還真是涼薄。”劉紹禮撇撇嘴道,心里不知怎地卻稍感安心。
肖然點頭道:“我本來就涼薄。”又忽然嘆了口氣,“三姐妹已經走了一個了,這接下來,也不知道會不會輪到我。”
劉紹禮淡淡地道:“也有可能是連城。”
這可真是一個好安慰,肖然翻了個白眼,然后忽然開心起來:“殿下要不要給點兒打賞,讓我樂呵樂呵?我才幫你露了臉,你好歹也表示一下唄。”
劉紹禮挑挑眉:“你想要什么表示?”順手拿起手邊的一只瓷器,“前朝的釉里紅纏枝牡丹紋玉壺春瓶?”
肖然兩眼放光,問道:“古董啊?很貴吧?”
劉紹禮點頭:“很貴。”看著她小心翼翼伸手來接,卻突然揚了揚眉,直接松手,讓春瓶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肖然“啊——”一聲驚叫,撲過去搶救,卻也只來得及捧起幾片碎片。
“你瘋啦?!”她吼道,“這么貴的東西也舍得摔?!”卻突然覺得臉上一涼,一摸,全是眼
淚。她疑惑地看著手上的冷沁濕意,自忖,難不成是東西太貴了,沒拿到手不甘心?
看她表演了半天,這會兒才終于露出真性情,劉紹禮忍不住慨嘆一聲,走過去伸手摟住了她,心中的憐意卻是起來了十分。
那胸膛這些日子她已經倚靠習慣了,平日里總覺得那里的溫度比正常人要低些。今日卻覺得,那兒比旁人暖了許多,便再也忍不住,摟了他的腰,頭埋得深深地,痛快地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