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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那段玉慶在那兒等了半晌,一直不見有人來陪,心下怒意已盛,只道是禮樂署上下欺他在朝中不夠得臉,故意怠慢于他。正要擲杯離去,回去參甄宜法一本,卻見之前簪花宴上那個俏生生的丫頭紅著臉兒慢慢走進來。
引她來的那名女子體態豐膄,腰肢卻甚纖細,走路時胯部輕擺甚有風情的樣子。但臉上堆滿的諂媚笑容卻是有點讓人倒胃口了。反倒是那俏生生的小丫頭未被塵俗玷染,嬌柔清雅,雖只小家碧玉之態,但臉兒含羞笑含情,又是另一種風情了。
嬋娟緊上兩步,笑道:“段大人詩中仙人的才名遠播,咱們的青寧姑娘原本在陪侍別的大人,一聽到段大人來了,就趕緊辭宴,一路趕了過來。定要與段大人聊上幾句才甘心,望段大人千萬滿了她的心愿才好。”
這本是場面上的話,青寧雖然知道,但仍是羞得臉兒更紅了。
段玉慶見她如此害羞,更覺有趣,問道:“你叫青寧?”
青寧點點頭。
“聽說簪花宴那天,唱曲的其實是你?”
青寧又點點頭,復道:“肖然姐姐舞技出眾,但唱功稍有遜色,那天唱曲時就只對了口型。”她還記得他對衛公主殉國前唱的那首《絕命詞》很是喜愛。
憶起那如百靈吟鳴,清婉繞梁的歌聲,段玉慶不禁有些心醉,道:“你可愿意為我再唱一回?”
青寧聽他一說,心下緊張。而此時日頭正好,斜風徐過,將堂內如玉公子身上薰染的沉檀香味送了過來。那香料調得好,初時帶點乳蜜甜味,中時甜中帶涼,后時又夾了松柏高潔之氣,讓人聞之忘俗。可一想到這是他身上的香氣,卻被她嗅了進去,那莫名的曖昧令她心里一陣忐忑。好一會兒,下了決心,嬌羞笑道:“青寧新得了一首詞,不若唱給大人聽?”
詞和曲都是白芷言教她唱的。但不知怎的,現在她就是不想在他面前提別人的名字。
段玉慶感興趣地道:“哦?看來今日是有耳福了。”
于是青寧略一定神,便唱了起來:
“把酒祝東風,且共從容。垂楊紫陌洛城東。
總是當時攜手處,游遍芳叢。
聚散苦匆匆,此恨無窮。今年花勝去年紅。
可惜明年花更好,知與誰共?”
青寧原本只是想在段玉慶面前出出風頭,卻不曾仔細思索過自己紅著臉唱給年輕男子聽是否會引發歧解。而唱者無心,聽者有心,段玉慶只覺眼前人兒似是在嗔怪他遍覽群花,有意邀歡。
那邊嬋娟也嚇了一跳,原以為青寧是個不知事的,誰料想會這么大膽求歡。便嗤笑一聲,悄然退下去了。
而段玉慶猶自驚詫,他因才學出眾初時頗得帝君看重,及后被貶,從云巔跌落,跟紅頂白的事全發生在他一人身上了。就連禮樂署里那些低賤的倡優都對他避之惟恐不及,可眼前這小小女子竟能慧眼識英雄、重英雄,實在叫他有些感動。
恍惚間,似又回到當年狀元及第,意氣風發之時。猶記得騎在高頭大馬上往家里走時,那馬兒走得極慢,他身前身后,左左右右都堵滿了想過來沾沾新科狀元郎喜氣的百姓們。那天的日頭也像今天那么好,金黃的陽光灑進眼里,帶起一陣目眩。灑在身體上,和著馬背的顛動,讓他微微晃動的身體有種暖意,也有種飄飄欲仙的感覺。
便走下席來,溫柔看向這世間難得的奇女子,攜了她手,道:“且陪我飲上幾杯。”
青寧那清秀非常的容貌,令她也常得別人駐足相看。但從未有人這樣公然牽過她的手。偏偏這人儒雅非常,又看似對她另眼相待,那么溫柔。她只覺此人并不像白芷言和肖然所說的那么不堪,心中漣漪微蕩,也不抽手,隨著他去了。
段玉慶親手斟了一杯清酒遞給青寧,他只覺,這脫俗的人兒值得以貴賓之儀相待:“姑娘可有小字?”
青寧一頓,搖了搖頭,她怎么好意思把那個爹媽隨口叫的乳名說出來。那名字難聽,怕是會污了眼前貴公子的耳朵。
段玉慶微微一笑,湊到姑娘螓首旁,像是在說著只有他二人才知道的小秘密:“我喚你寧兒可好?”
二人離得近,他一說話,便有蘭麝之香裹著暖風拂過她耳邊。她當宮女的時候,曾聽年長的宮女說過,有些講究的貴族男子喜歡在說話前先嚼含沉香、麝香等物,以令吐氣芬芳。沒想到今日竟真撞上一位。頓時,又是仰慕他的富貴儒雅,又是羞于二人距離的突然拉近,一抹嫣紅便悄然染上了她的耳珠,漸漸往四周暈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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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然一整天就看到那兩小妞傻了一般,各坐一方,也不理人,沒事就在那傻笑。
她只覺心下不安。
白芷言是聽不進去她的話了,青寧呢,問她啥也不說。直教人好生著急。
又到夜幕低垂時,楊女官卻過來了。
自她們三人一戰成名后,楊韶舞便對她們客氣了許多。再沒有把種種的折辱手段用在她們仨兒身上了。對于她們表演所需的種種物事,也是積極提供。有時候甚至還會給上幾個人手,助她們制作道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