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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剛經》偈語:“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這首偈語告訴人們,人生如夢,苦樂如泡影,成敗如朝露,榮華富貴如浮云,名利如鏡花水月,宇宙間萬事萬物瞬息變幻,無時無刻不在改化。若能領悟到一切萬法的本質都是空無自性,執無可執,看自我、苦樂、名利、美色時便能達到“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的境界,獲得破透放下、瀟灑自在的人生。
“有我”時患得患失;“無我”時,看透放下;“忘我”時,心無掛礙。
心無掛礙,不是否定自我的存在,而是不再執念于是非人我,以隨緣之態,過自在生活。
*
C市南郊,有一座山,不高,屬伏牛山系余脈。山上植被豐荗,山下清水環繞;在蒼松翠柏掩映的半山處,座落著名揚四海的觀音寺。
史料記載,此寺建于明宣德年間,距今已有五百多年的歷史了。當年觀音寺規制很大,共有殿宇十二重,明末清初朝代更迭時毀損大部,□□之后,僅存山門、彌勒殿、接引殿和觀音殿。
張想的老家,就在C市南城,離觀音寺僅兩公里的距離。爺爺帶領弟子們騎著二八大杠自行車,后座夾著雕刻工具包,前面自行車橫梁上載著童年的小木頭,一同前往寺里工作。
因年久失修,觀音殿的木質門窗已嚴重腐壞,改革開放以后更重視文物保護,要擴大寺院規制,有關部門就找到本地木雕大師張老爺子,委以重任,重新恢復上鏤空下浮雕的觀音殿雕花木門配置。
木雕師們在一個小偏院里工作,小木頭就在這寺里亂晃,聽老和尚講禪,看小和尚誦經,餓了混頓齋飯,乏了就在殿內的莆團上睡上一覺。
那時的寺院是不收門票的,香客、信徒自由出入,隨心的捐些香火錢就行。
一日,小木頭又隨爺爺一行到了觀音寺,走到偏院,見一個小男孩正在鏤雕好的半扇窗子上蹦來跳去。小徒弟心急,怕他跳上面踩壞,遂喊了一聲:“小心!”
那孩子蹦得正歡,被喊聲驚嚇,動作一個不順暢便直直地蹦到窗子上面,只聽“咔嚓”一聲脆響,老爺子的心都碎了。
“上好的紅木啊……”兩個多月的心血毀于一旦。
小男孩嚇壞了,就站在踩壞的木窗子里動彈不得,瞪著驚恐的眼睛說不出話。孩子父親從偏院門外找來,瘦削蒼白的臉,灰紫色的唇,一身病相。
現場一目了然,那人臉色頓時沒了生氣,變成了蒼青。他走過去拽著愣呆的孩子,顫聲說:“跪下!”
“哇”一下哭出聲來,清亮婉轉,竟是個女娃。
這女娃就是萬逸飛,小名飛飛。
飛飛是個苦命的女孩,她是在詛咒聲中出生的。她的父親因為執意要娶家庭背景不好的母親,被奶奶趕出家門。在那個思想相對保守的時代,她的出生就是一個悲劇。家庭生活本就拮據,后來父親病重,無力撫養年幼的她,便把她送回C市奶奶家。
本是順道來觀音寺祈福,她一腳踩斷了張爺爺價值不菲的雕花窗欞,父親隨他一同跪下,從那一刻起,她小小的心靈便知道了“錢”的真實意義。
那個穿著寬大舊衣服的假小子哭花了臉,小木頭走過去,拉著她的衣襟說道:“小妹妹別哭了,爺爺不讓你們賠。”
張老爺子心疼的罵娘,聽了大孫子的一番話,看了跪在地上的父女倆,最終也沒張開口說賠償之事。老爺子上前扶起他們,心中悲憫,嘆著氣說道:“唉,都不容易,起來吧,看把孩子嚇的。”
萬父感激不盡,自報了家門,說是等手頭有了閑錢,一定會親自登門加倍奉上。老爺子扯著C市的人脈捊下去,萬家和張家竟還偏著遠房的親戚。那天中午,他們一起在觀音寺用了齋飯,小木頭領著飛飛逛遍了寺院,坐在大殿前的臺階上,他看著她亂蓬蓬的頭發,問她:“你怎么穿男孩子的衣服?”
她說:“這是鄰居大哥哥的衣服,媽媽給我改小了穿……”
他說:“以后你可以穿我的衣服,我有很多新衣服,還有很多好玩的東西,都可以給你玩!”
飛飛眨著眼睛,小姑娘長眉鳳眼,五官清秀,目光里帶著些欣喜,她第一次莊重點頭,說:“好的。”
1982年春天,小木頭六歲,飛飛七歲。這是他們的第一次遇見。
結局是歡喜的,但次年冬天,她還是失去了父親。
那年的冬天真冷啊,滴水成冰。她看著大人們把父親硬梆梆的身體抬出去,裹了兩層被子放進了狹小的棺材,她竟不覺得悲傷,至少那個地方看上去安全又溫暖。
奶奶的咒罵聲更勁了。先是罵她母親害死自己兒子,后來就指著鼻子罵她,但凡哪點不順心,就把她母親家祖宗八代挖出來吐一次口水,把個尖酸刻薄的老年婦女形象演繹的淋漓盡致。
此后數年,她被親戚們踢皮球似的傳來傳去,奶奶家半年,叔叔家三個月,姑姑家一年……她也輾轉在這些家庭之間,新朋舊友,始終沒有歸屬。
直至高中時期,母親改嫁的第三任丈夫去世,奶奶咒罵著“你媽就是個克夫的賤胚子,看看吧,這個男人又死了!”在咒罵聲中她搬到母親家,和同母異父的妹妹一起生活,對身后的奶奶沒有一絲留戀。
其實母親家的日子也好不到哪兒去,那個歷經情感困苦的女人就是一個負能量源,她源源不斷的把自己的價值觀灌輸給兩個女兒:“做女人太苦了,你們姐兒倆這輩子一定得嫁給有錢人,有錢才能翻身過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