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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器被置于會客室地板上,不規則的質樸氣質果然很符合這里的風格,原汁原味,相映成趣。
里面若是插上花草,則會有另一番韻味。
張想俯身看了看腳下的石頭,似乎琢磨什么,也不瞅王小魚,自顧著說:“倒是適合放在我的工作間。”說著伸手稍一用力把原石搬到屏風后面,“咚”一聲放到了案子上。
她伸頭往里面瞧,被一種窺探別人私人領地的好奇心驅使著,孩子一樣,還微微掂起了腳尖。
“進來吧,別偷看了。”張想輕淺地招呼她,聲音帶著抑不住的笑意,她的逗樣兒透過屏風邊角的鏤花,被他看個一清二楚。
王小魚尷尬癥都犯了,用力眨了眨眼,什么叫偷看?正大光明好不好!
她抱起花材,走進屏風隔開的里間。
很大,很空,很單調。
這是她對屏風后面那個世界的評價。
以前來過幾次會客室,她對隔壁這個空間也有過想象,一直覺得神圣不可侵犯,畢竟是藝術家創作的地方,不敢輕易涉足。
就在剛剛踏進來之前,她還帶著這種想法。
這么一看,也不過如此。
房間居中一個巨型長案,或者說就是一根從中破開的原木,底部安上四根矮柱,就形成了一個天然桌案。案面上一圈圈漾開的年輪,昭示它久經歲月的磨礪,透著拙樸,又有質感。兩把明式木椅規矩地放在案子靠外一側,上面還綁著繡花坐墊。
靠里面的一側有一盞棕色弧形臂工作燈,牛皮質地的燈罩剛好探垂在他座前的案面上;他的對面是一排工具刀,形狀各異,大大小小足有幾十把;還有幾根繪圖鉛筆隨意扔在工具刀里面,有點魚目混珠的意味。
再往里靠墻邊是一排木質矮柜,油漆斑駁,有些年頭的樣子;幾個雕件半成品,還有文房四寶置于矮柜上。旁邊開一小門,應該是臨時隔開的休息室。
其它便再無一物。
此時的張想端坐在工作位上,面前一截畫著各種線條的暗紅色木頭,構思和草圖都已完工,只等他下刀精雕細琢。
石頭花器就在桌案一角,隨手一置,卻美好得就像是長在了上面一樣。
王小魚把花兒放在她這邊空空的木案上,拿出泡過水的花泥,再裁剪好形狀塞進石洞中,然后開始剪枝,插花。
房間里的空氣是安靜沉著的,只有一呼一吸間花香和木香飄逸,偶有剪枝的“咔嚓”聲打破靜謐,讓沉下去的兩個人清晰的感受著彼此的存在。
本是兩個不相關的行業,插花和木雕,卻在此時,為了塑造美,在同一個空間里和諧共存。
藝術的美是相通的,跨越種族、文化、信仰、職業、性別……無論顯性或是隱晦,都或多或少自然流露出內心的情感。欣賞美,就是欣賞塑造美的那個人的精神世界。
所以,美是走心的。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不知道都醉心于創作,還是誰都不愿打破這份難得的獨處。
王小魚很快完工。她抬眼偷瞄他一下,張想脊背挺得很直,左手撫在木案邊,右手持著雕刻刀,卻是閉目坐著,面部線條緊繃,仿若一尊雕塑。
眼睛雖閉上了,心卻異常明亮。張想覺察到一束目光游弋在他身上,本來就穩不下的心,這時更是亂了。
寬闊的空間變得狹□□仄,他從未感覺一個人的存在感會如此強烈和霸道!她散發著美好的溫熱氣息,縈繞著他,幾乎無處不在。
經歷過四十年的歲月,早就坐看風云處世不驚了,可此時此刻,竟然心神不寧。
張想有些不太適應現在的自己,他默念著,要穩,不能急,又不是十八歲的毛頭小子,拿出面對作品的定力來。
空氣里滿是木質的香味,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樣。王小魚猛覺思想跑偏了,臉上一熱。
張想調整好心境,緩緩地睜開眼,卻迎上了她怯怯的、小鹿一樣的眼神,還有緋紅的臉。
目光相接,電光火石。
剛做好的心理建設崩塌殆盡。念多少遍阿彌陀佛都沒有用啊,鮮活的美人就在眼前,溫香軟玉。
他驀地起身,兩步繞過長案,站定在王小魚面前,伸手一撈,正坐在椅子上的她被實力拎起,小小的一只,忽閃著目光仰視他。
他們彼此都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
機緣已到,更待何時!
“小魚,我的心意你可明白?”他俯首凝視著她,眼色幽深,聲色如琴。
她被那道目光灼得不敢再抬起眼簾,聲音嚶嚀又含渾不清:“我…張叔…我、不知道…”
像是被發現撒謊了的孩子一樣,她的臉上熱辣辣不能自已,心臟跳到了脖子處,就連帶著祼出的那截脖頸也熱辣了起來。
怎么辦?我還沒準備好!她垂眸看著自己剛插好的花藝造型,咬住嘴唇,想要逃。
“張老師,我有個問題不太明白……”門外有朗朗的說話聲傳來。
王大衛進入會客室,正準備跨步到工作間,話說一半及時踩住了剎車。
他的張老師正跟一個背對著他的女人對臉兒站在那兒,距離很近很曖昧。
哎呀我艸!張老師這是有情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