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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魚在副駕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了上去。碰上車門,她開始仔細打量這部低調的豪車。
第一次見到輝騰的內部,感覺很商務,屬于線條硬朗的男性用車。除了方向盤上和她的小白一樣的大眾標志,其他跟大眾車系完全不同。注重內在品質是德國車一貫的傳統,輝騰更是把這一精神發揮到極致,在相對平凡的外表下是一個極為奢華的私密空間,整個中控臺運用了嚴謹的鑲嵌工藝以及高檔的材料,手工木質裝飾和細膩真皮包裹的內飾,呈現著與眾不同的高貴氣息,工藝精湛到不容忽視。更為特別的是木質方向盤,她甚至忍不住想觸摸一下。
車的氣質也隨主人,正在開車的張想跟這輛車就很配,沉穩,內斂,不張揚,卻時時處處彰顯著品味。小魚感覺她的小白就是大眾系的拖拉機了。
張想微微側頭掃了眼王小魚,沉著聲說:“沒吃午飯吧?后排座上有吃的。”
她扭身看了眼后座,一個白色食品袋里有打包好的食物。她又環視了下車子內飾,忍住了饑餓感,輕輕說道:“還不餓,謝謝。”
王小魚把視線挪到了窗外飛速后移的景物上,她腦海里播放著很多關于現實與夢想的畫面,沙漠中仰望銀河的駱駝,賣火柴的小女孩看著櫥窗里的燒鵝,灰姑娘與王子共舞……就像小白與輝騰,不止是十萬和一百五十萬那個數字的差距,而是兩種生活、甚至兩種思想體系的落差,遙遠到不可逾越。他和她,云泥之別。
她往座位里縮了縮肩膀,有些人窮志短的露了怯。人心多么微妙,在財富面前,真的可以自卑到抬不起頭。
這是赤|裸|裸的現實。活生生的距離。小魚又不傻,她沒有勇氣再次飛蛾撲火。一路上張想無聲,她也不說話,平穩行駛的車內,安靜的可以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他敏感察覺到,好不容易拉近的距離又悄悄地拉遠了。一路順暢到了三叔家,王小魚率先下車,她拎著包走到路邊人行道站立,看著張想慢吞吞地從車子的置物盒里拿出香煙,又從兜里摸出打火機,下車后就站在半敞的車門邊,嘴里叼著煙卷,一手虛攏,一手點煙,火苗一明一滅后,他深吸一口,吐出一串煙霧,整個人被籠罩在一片縹緲之中。
小魚就這么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想說什么又不知道如何開口,她訥訥道:“謝謝張…”她想改口張老師,思慮了一下,之后又肯定地說:“謝謝張叔送我回來,我先回去了。”
張想有些慵懶地立在那兒,左臂架在車門上,右手垂著,夾在手指上的香煙默默燃燒,她旋身離開時的氣流沖擊著煙柱四處飄搖,很快消散在空氣中。他沒告訴她,一會兒還得趕回度假村,另一幫朋友還都在等著他。走到路旁垃圾桶邊捻滅煙頭,他眉心皺出了川字紋,緊抿著唇線,左手用力搓了搓右手指,莫名就煩躁了。一連兩天,王小魚就窩在家里吃吃喝喝醒醒睡睡,陪爸媽看電視聊天,日子過得低迷沉溺。到底是沒抵得住熱情的叔叔嬸嬸和七大姑八大姨們,大年初三的晚上,被一眾人輪番轟炸后她選擇了妥協,不就是相親嗎?相親會死人嗎?不會死人那就去啊!
兩天半時間里,連續四場相親,王小魚就覺得自己像是輾轉在各種地攤上淘寶,被人吆喝著高端大氣上檔次的商品總是有那么點瑕疵。初五那天下午還在同一個地方安排了兩場,前腳剛走了一個,后腳就來第二個,時間排的緊湊合理,也真是讓她服了。第一幕,親,送你劉德華。“都是正經關系,他是我遠房侄子的同學的同事,才華橫溢,相貌堂堂。”舅媽說。舊時光咖啡館,開始了人生第一次相親。三十歲的碩士,高高瘦瘦文質彬彬,戴了副近視眼鏡,是某行政單位公務員。他看到王小魚后,鏡片后的眼神就開始放光。“你29歲?一點都不像,看上去像二十五歲。”“哪有!”小魚訕笑。“真的。你要是沒生過孩子就更完美了。不過我不介意。”“……”王小魚一頭黑線。“咱們還可以再生一個,二胎開放了,再說我也是頭婚。”“……”這人指定是碩士讀了一腦袋漿糊吧。“這是我的所有資料,你看了之后咱們可以繼續接觸。你的情況我大致了解了,沒什么問題的話希望能盡快結婚。”呵呵,送你劉德華(溜得滑),有多遠滾多遠!第二幕,我要大暖壺。“他還是單位領導,事業有成,有文化有修養。”三嬸說。
人民公園,金水河邊,天氣陰,氣溫零上四度。三十六歲離異男,某文化單位副總編輯,曾經的文藝青年,如今的文藝骨干,體健貌端侃侃而談。王小魚穿著羊絨大衣配高跟鞋,陪著他一路欣賞冬天的蕭瑟風景,凍了一個透心涼。
“小魚,你看河邊這些干枝,現在雖是枯敗的,卻會在春風來的時候一夜被喚醒,那時咱們再來賞綠葉。”那人親切地說。
“嗯,好的。”小魚發抖。
“小魚,你看河里的水草多美,徐志摩的詩里寫:軟泥上的青荇,油油的在水底招搖,在康橋的柔波里,我愿做一棵水草。”那人深情朗誦。
“嗯,真美。”小魚牙齒打架。
“你對我也算有所了解了,能說下自己的要求嗎?”“我想要大暖壺!”小魚要凍死了。“什么?”那人蒙圈。
我想要大暖壺,先喝一杯熱水,再用剩下的熱水澆死你!第三幕,(一)姐姐好白。
“嫌昨天那個老,今兒這個年輕,小鮮肉帥得呦值得你擁有。”大表姐說。
相親已經有經驗了,地點選擇某大型國際知名連鎖餐飲業的門店,可以吃可以喝可以蹭wifi,熱鬧,還不限時間。
26歲小伙兒陽光帥氣,身高不夠,發型來湊。外增高發型扎眼,兩邊剃著短短青茬、中間頭發倍兒精神的豎著。他去餐臺點了一份漢堡套餐,給王小魚一杯可樂,然后坐在她對面咔咔吃得噴香。看到小魚審視的目光,他沖她咧嘴一笑:“姐姐你好白!”牙齒上還沾著一片西生菜的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