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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沉默了很久的保羅緩緩開口:“特尼,他是你弟弟。”
“爸爸,這件事你已經全權交給我處理了。”特尼不屑地說。
保羅不再看這個張狂的三兒子,恢復了沉默。
回學校一周后的周末,潘曉婷回柳家吃飯,柳媽媽照例布了不少菜,可是潘曉婷卻有點吃不下。
“婷婷,你不舒服嗎?”柳岳山憂心地問道。
“沒什么,這兩天胃口不太好。”潘曉婷搖頭。
“是不是著涼了?”柳岳山將手覆在潘曉婷額頭上,“有點熱。”
“應該不是,我這兩天身體挺暖和的。”潘曉婷避開了柳岳山的手。好在這個動作非常細微,沒有引起柳家父母的注意,潘曉婷心中始終覺得有點對不住柳岳山,不過她的身體卻還是在抗拒著柳岳山,或許是那個晚上,她的身體比她自己的心更先意識到柳岳山是一個男的,無論性取向如何,他的身體,是一個男人的身體。
“婷婷啊,這樣不舒服多久了?要不要明天我打電話讓醫生來家里看看?”柳媽媽關切地問道。
“應該不用吧。”潘曉婷搖搖頭,“可能剛開學比較忙,有點累到了,過段時間就好了。”
“還是讓醫生來看看吧。”柳爸爸看著報紙說道,“看看總歸放心點。”
晚上,潘曉婷照例喝了一杯柳媽媽端上來的得子茶,認命地上樓回房間。柳岳山不在房間里,可能是因為在家里住了段時日,所以柳家父母對兒子管束沒那么嚴格了,任他在書房里呆多久也沒人去管他。
潘曉婷洗漱后就睡了,這晚她睡得特別沉,連柳岳山什么時候上床也不知道,醒來時候,就看到柳岳山規規矩矩地側躺著,乖得就和一只小綿羊一般。潘曉婷啞然失笑,看來很多事情只是自己多想了。
夫妻兩個起床后,又一起窩進書房,柳岳山打開電腦跟潘曉婷說道:“你看,你上次和我說了以后,我第一批發了些郵件,已經成功避開了TJ的監控系統,接下來我會分幾批再發送些郵件出去,最后一次大量群發來觸發TJ的監控。”
“嗯,岳山,你真的很厲害。”潘曉婷由衷地贊嘆。
柳岳山轉頭,“不過婷婷,我總覺得這次并購并不是那么簡單的事情,很多事情的操作都不符合常規,為了做這個事情,我找了不少材料,大多數企業并購一家公司都要耗時好幾年,這次TJ搞那么大的并購項目,前后都不到半年,不是非常奇怪嗎?”
“只是要擠掉幾個小泡泡而已。”潘曉婷看著自己的手指,扭頭看到柳岳山驚異的眼神,笑了:“我猜的。”
“對了,岳山,你在黑琳達郵箱的時候,有沒有看到一個中國人的名字,姓金?”
柳岳山連忙搖頭:“沒有。”頓了一下,斬釘截鐵道:“沒有中國人。”
“沒有?”潘曉婷訝了下,默默然道:“難道他在美國用的不是這個名字嗎?”
“這個人……他是誰?”柳岳山試探地問。
“沒什么。”潘曉婷急急斷了話頭,正在這個時候,柳媽媽敲門道:“婷婷,家庭醫生來了哦。”
潘曉婷下樓看著那個慈眉善目的洋大夫,一股奇異的味道鉆進了她的鼻子,不知為什么,腦中一陣眩暈,急急奔向衛生間,吐得稀里嘩啦。
柳媽媽卻是眉開眼笑。
黃昏的微光刺過暗紅色的窗簾,屋里就點著一盞小燈,窗簾流蘇投過的黑影一遍又一遍從房中各個角落滑過,潘曉婷凝然坐在床沿,眼眸一時暗一時亮,她低頭看著自己穿著的一雙拖鞋,藍色的格紋,她喜歡的顏色,腦中一片混沌,一絲頭緒都理不出來,以前不是沒有這么迷茫的時候,那時候,是怎么過去的呢。
往事如煙,大顆大顆的淚滴掉落在拖鞋的面上,蔓延出大片水澤。
她想起她的少年時期,那個沙沙竹林,樓梯間忽明忽暗的燈,燈影搖曳的花廊,一個白衣少年挺直了脊梁,背對著她,她向他跑去:“竹先?”那身影緩緩轉過來,卻是金麈,剎那間,天地變色,兩人站在一片冰天雪地之中,金麈輕聲說道:“一年之約。”她下意識地逃跑,黃藍色的極光把天地包攏成一團,她困頓其中,徒勞地奔跑,不敢回頭,直至視線再次陷入黑暗。
雨聲并沒有停,藍色格紋的拖鞋又緩緩映入眼簾,天已經全黑了,雨滴敲打著窗戶,潘曉婷有點回神。
“婷婷,下來吃飯吧。”柳岳山站在房門口喚道。
“啊……”潘曉婷抹了把臉上的淚,“我在想事情,已經那么晚了?”
“嗯,爸媽都睡了,我給你熱了點菜,你下來吧。”
潘曉婷跟著他默默下樓,她覺得有點尷尬。
柳岳山給她盛了碗湯,說道:“曉婷,這個孩子,我們要了吧。”
“不行!”潘曉婷幾乎不假思索。
“你再考慮考慮吧,如果有了這個孩子,我們真的可以輕松很多。”柳岳山看她一口把湯喝光,又給她加了一碗。
“這,這個孩子,是他的,我不能生下來。”潘曉婷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