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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盡歡出去的很及時,寥氏回府沒多久,府衙的官差便來了。
砰砰的擊門聲毫不客氣,又重又沉,仿佛在昭示著主人的心情很不爽快一般。
部青云親自登門,師爺緊隨其后,還有數名官差守在門口,興師動眾的一行人,很快便引起了往來路人的側目圍觀。
安樂侯府內,在老夫人的坐鎮下,部青云沒有明目張膽的搜人。
可局勢儼然已經到了騎虎難下的地步。
而作為案件嫌犯的蘇盡歡,同一時刻,卻遠在城垣之邊的馬場上。
碧波游蕩,駿馬奔馳。
這是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平靜。
微風習習。身后人的臂膀再溫暖不過,就算身下的馬兒跑的再快些,穿透入衣襟的大風再猛烈些,她也不會覺得這時光漫長。
相反的,她祈禱這時間永遠沒有盡頭,碧油的草場永遠沒有邊際,仿佛只有這樣想著,她才能擁有身后的人多一些時刻。
可是時間怎么會沒有盡頭呢?
日升月落,一天很快就會結束的。斗轉星移,白駒時光哪里會有停頓。
不待沉迷夢境的人察覺,迷夢終于還是醒了。
青伐越跑越快,突然嘶鳴一聲,趙君桁發狂一般大力的勒緊韁繩。
蘇盡歡身體一傾。慣性使然,即便是有趙君桁的手臂在腰前攔截,干瘦的身體還是狠狠的一躥。
在連趙君桁也始料未及的時候,她整個身體不由自主的飛了出去。
說是飛,或許有些夸張,畢竟她再弱,身體也總不至于像紙片一樣,故而“飛”出去的動作十分難看。
既不像紙片一樣翻飛落地,也不像身懷絕技的武人一樣飛得漂亮。
她驟然一駭的心突的一緊,面上的驚懼神色還來不及收斂,雙手已本能的拽住趙君桁攔在她身前的衣袖。
可是后一秒,她又倏的松開了手。
大概是為了試探自己在趙君桁心中的分量,一咬牙,她朝側邊草叢里凸起的一塊頑石摔去。
而沒讓她失望的是,趙君桁一剎恍惚后果然撇開了韁繩。他眼中情緒看不分明,方向卻是沖著她來了。
蘇盡歡舒心一笑。
閉目,揚唇,后腦勺重重的往那頑石撞去。
那已經被排除在意料中的痛感沒有散布全身,她的頭甚至沒有挨著草皮,一只炙熱有力的大手就及時攬住了她的脖頸。
以至于,她悶聲落地砸在草皮上,全身上下卻毫發無損。
睜開眼,才發現她的身體是落到了趙君桁的身上。
他在下以自己為屏障,她在上沒有受到一點點損傷,他的肩膀撞在了頑石上,像是功夫修煉的不到家。
可事實上,他只需要推開她一點點距離讓她遠離那塊該死的石頭就行了,何必以身體相護呢?
蘇盡歡有點心疼,又十分的高興。
一時間,她也忘記去計較他突然勒韁繩的那一瞬是不是想到了藍嫣,抑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事。
半晌,猶猶豫豫的賴在他的胸脯上,不肯起來,似是而非的撩起目光看向別處。一眨眼,打粼粼日光照耀下的草穗中偏了頭。
“趙君桁,我贏了。”
聲音軟軟糯糯的,像涓涓細流。
趙君桁想,這個女人一定是個瘋子,不然就是一個傻子,否則,怎么會有人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的。
可她明明是一個妖女,迷惑了他,打敗了他,終于讓他的心不得不容進她。
“你沒有贏了。”趙君桁自干澀的喉嚨里吐出五個字,無喜無悲。
颯颯草場中,似是在向命運妥協。
“是我輸了。”
他說著,抬起手,面容復雜又糾結,幾番想將手落下,卻僵持著遲遲不動。
一邊是允諾過“此生唯一”的藍嫣,一邊是漸漸敞開心扉的蘇姑娘。
他應該如何抉擇?是做一個出爾反爾的負心人,還是繼續當他的千年寒冰萬年玄鐵。
前車之鑒,藍嫣之死,難道還不能讓他引以為戒嗎?
究竟如何,才能兩全。
看著趙君桁目光中不同以往的古怪神色,蘇盡歡“嗯”了一聲,也學著他無悲無喜的樣子,舉手抓起他遲遲停在空氣中的手掌。
慢慢地,輕輕地,她將他的手掌放到自己的臉頰上。
“我沒有贏,可是你輸了。”
“趙君桁,你承認你輸了?”
……
這一日是四月二十一日。春季徹徹底底的遠去了,即將迎來的是夏日,空氣也越來越燥熱起來。
但好在草場風大,一波一波的綠浪涌來,將長長草葉里的人影隱去。
蘇盡歡翻身仰躺在趙君桁身旁,目視著蔚藍的天空。
天上祥云飄飄,彼此良久無語。一切宛如夢境,她不敢相信眼睛看到的。
可如果不是真的,身邊確確實實并立仰躺著的人又如何解釋?
蘇盡歡碰了碰趙君桁的胳膊。
“起來了,一會兒被路過的馬踩到可不是開玩笑的。”說著自己卻也沒有起來。
趙君桁一動不動,長久的沉默后吐了口氣,負氣一般扭開側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