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畫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獨坐含顰吹鳳竹,園中緩步折花枝,有情無力泥人時。
他起身走進去,離的越近,看那女人便越清晰。
蘇盡歡側頭仰頭,看著陡然走近的趙君桁。停筆,驚訝,她看著他。
“畫完了嗎?”他問。
“快……快了。”她答。
一時突然沉默,半晌,兩人才尷尬的收起各自的目光。
趙君桁坐到書桌斜對面的椅子上,便是昨日他瞌睡的地方,蘇盡歡坐著不動,良久,才咬了咬筆桿,道:“齊百思是我朝有名的畫師,你也喜歡他的畫作?”
這樣問倒也沒有旁的意思,多半是想嘮嘮嗑多聽他說幾句話。說什么都好,只想聽聽他的聲音。
趙君桁嗯了一聲,態度不壞,可嗯完之后,竟然沒有話說了。
蘇盡歡眼皮抖了抖:“嗯是什么意思?”
趙君桁皺眉。
“你這女人是話嘮嗎?”他怒道。
蘇盡歡這才看清他膝上攤開的書。原來他是在看書啊。
蘇盡歡點點頭,閉緊嘴巴,有點失落,又有點好奇。忍了半晌,終究是忍不住,問道:“你看的是什么書?”
趙君桁沒動,頭亦未抬,又恢復了冷冰冰的狀態。可就在蘇盡歡都以為他不會再開口搭話了,他卻忽然起身,膝蓋上攤開的書也抓到了手里。
他拿著書,朝她步步走近,啪的合上,將封面展露給她看。
“四方通志?”蘇盡歡驚恐的將目光從書本上移到他臉上。
他冷冷一笑,對她說:“男兒志在四方,這本書我翻爛了數十卷。這一本,是我這里僅有的最后一稿。”
說著頓了下,神情糾結的看著她。
蘇盡歡不知道他想表達什么,站起身眨了眨眼睛,鄭重其事的接過他手中的書翻了兩頁。
便聽他緩緩開口,說:“我的志向是開疆拓土廝殺四方,隨時可能喪命,前程是好是壞亦不能預料。即便最后的結局是竹籃打水,你也不介意嗎?”
自嘲的笑了聲,心里也不知道為什么要說這樣的話,但既然說了,又怎么有收回的道理?
蘇盡歡震驚的抬眸看向他。
她仔細思考他說的話,覺得他能說出這樣的話真是不容易,但是又覺得有些心寒。
“假如藍嫣還活著,你會對她說這樣的話嗎?”她看著他,面容凝重,也未多加思考,就說出了他忌諱的那兩個字。
藍嫣藍嫣。
他忌諱的是一個名字,也是那段無疾而終的感情。
蘇盡歡不服氣,追問道:“你從前可以為了藍嫣放棄疆場,如今又有何不可?”
氣勢洶洶的摔筆奔到他身前,她負氣的直視他的目光。
他琉璃般的瞳孔,便倒映她氣憤難耐的面頰。她自然是氣的,也很是抓狂,張牙舞爪的樣子只怕連該有的好形象也早就殆盡了。只有她自己不知道,她貪婪看他的目光有多灼人。
趙君桁被她的熱情燙了一下,猛的側開身體,避過了她的視線。
“心已死,還能活過來嗎?”他心中迷亂,一時口誤,說了一句酸腐氣十足的話來。
事實上,他最討厭的便是文鄒鄒的書生,說句話非得落花殘月的感嘆一番,酸氣沖天,簡直不知道想表達什么。
但此刻他竟然突然理解了所謂的傷春悲秋是何意。大概,是連自己都不知道如何說起,才會殘花殘月的胡說一通吧。
而蘇盡歡偏偏聽明白了,理解了他的尷尬處境。
她咳嗽一聲,轉移話題道:“我這回可是在替你賣命,你想好給我什么好處了嗎?”
說著嘻嘻一笑,也不糾結于他會不會賣她一個人情,自言自語的感嘆道:“聽說你有一匹良駒喚‘青伐’,若是能把……”
話說一半突的被他打斷。
“青伐不行!”他神情整肅的面向她,幾乎是脫口而出。
蘇盡歡哈哈大笑。
“既然青伐不行,那其余的要求便行?”
想到此前還奢望能參加賽馬,她突然有了一個想法。
“趙君桁,不若你教會我騎馬吧。”
她眸子里盡是徐徐笑意,和煦如三月春風,任誰面對這樣一雙澄澈明亮的眼睛,也是不忍心拒絕的。
趙君桁輕哼一聲,道:“你想得倒是挺美。”卻再未說出任何拒絕的話。
那便是同意了。
蘇盡歡笑嘻嘻,道:“你不吱聲我便當你同意了。”
麻溜的滾回到書桌里做好,眼看趙君桁張開嘴巴要說話,她及時阻止道:“別打擾我,馬上就能畫完了。”
趙君桁便啞口了,動了動兩瓣薄唇,重重的咽下了那句“無妨”。
轉眼看天,已是晌午。
趙明遲遲沒有回來。好在蘇盡歡的胃甚是頑強,除了一開始餓得咕咕亂叫兩聲,眼下倒是安靜了。
此時此刻,沒有比這一日更令人舒心的。趙君桁終于能好好說話了,她終于能……終于能在他臉上看到些別樣的情緒了。
趙君桁笑起來真好看。
蘇盡歡抿抿嘴巴,腹議一句,又悄悄抬眸看他一眼。
趙君桁果然在看書,但神情也不似如何專注。想必一本《四方通志》早已爛熟于心。
蘇盡歡便笑了笑,一時玩心四起,就裝出一副慌亂的樣子,手中動作不停,口中卻道:“趙君桁,紙快沒了。”
話音一落,趙君桁站了起來。
很多年后,再回想起今時今日的小心思與小伎倆,她都會不由自主的笑出聲來。但眼下,她心里的歡喜還是很隱晦的。
她只不過是一時興起而已,卻不想趙君桁耿直得讓人覺得可愛。他站起身走過來,低頭看著桌上的一摞宣紙,一本正經的問:“這些不是紙嗎?”
隨手撿起一頁紙替她鋪開,剛說一句“別磨磨蹭蹭的”,就瞪眼看到宣紙上灑了一灘墨汁。
蘇盡歡扯了扯嘴角,詭辯道:“現在墨汁也沒有了。”咳嗽一聲,又道:“我渴了。”
說到渴,卻也沒有騙人。她嗓子干干,說話時的發音有些干澀。
趙君桁折身出去,很快,將外間幾乎煮干的茶水端進來。
“味道不好,現在還渴嗎?”他幸災樂禍的問。
蘇盡歡笑著接過他手中的杯子:“你親自煮的水,即便是毒.藥我也喝。”
舉起就要貼緊嘴唇,卻被他劈頭奪了過去。
“瘋子!這么燙的水,你的伶牙俐齒不想要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