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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時時分,被高懸日頭曬過的地面慢慢升起溫度。
她站在分別去往流響居與錦程院的兩條路的交匯處。盡管心里明知去錦程院是光明正大且有充分理由的,但人心往往就是這樣糾結,渴望一件事的時候,時時刻刻的都在為促成這件事而拼命奮斗,而當真的到了渴望的這一天到來的時候,最初的孤勇卻成了猶猶豫豫望而卻步。
不過不管怎樣說,這第一步總是要跨出去的。
深吸一刻氣,在進錦程院之前仔細理了理衣服頭發,一咬牙,她走了進去。
趙君桁正等得不耐煩,茶水喝了一壺,肚子里卻滿滿的都是火氣。對,他只是擔心祖母而已。
正攆著棋子發呆,庭院里終于有了聲響。
“蘇姑娘,你怎么來了?”這聲音是趙明的。
蘇盡歡一只腳剛踏進錦程院的時候,趙明正在院角打掃竹林,位置恰距離院門口挺近,他一抬眼就看到了蘇盡歡。
“蘇姑娘,你怎么來了?”他問道,說著就匆匆忙忙的朝蘇盡歡奔來,手里的一柄短釘耙還未放下。
蘇盡歡笑了笑,開口正想說句“我怎么就不能來?”。
就見趙明鬼鬼祟祟的奔過來,壓低聲音道:“蘇姑娘,你……你這來的不是時候。”
手中釘耙未放下就作出一副趕人的架勢。
蘇盡歡揚了揚眉峰,好笑道:“我如何來的不是時候?”說話聲音也不太大,卻嚇得趙明如熱鍋上的螞蟻的一般心虛的跳起來。
“蘇姑娘,你別這么大聲。”趙明連忙將她拉到一邊,鬼鬼祟祟道:“蘇姑娘,世子爺今天沒出去。”說著就朝屋子的方向擠了擠眼睛。
便是個傻子,此刻也該明白他的意思了吧。趙明心里這樣想著,就小心翼翼的抬眼看蘇盡歡一眼。
蘇盡歡自然也聽明白了,不過她今天可不是偷著來的,而是光明正大的來,是有充分理由的來。而且,她來是找趙君桁討論太極的事也算得上正事,又不是像此前一樣來一趟錦程院都要找準趙君桁不在的時機。
不由笑道:“趙明,你弄錯了。我今日就是來找趙君桁的。”
“去去去,你掃你的地去,別擱這兒磨磨唧唧了。”蘇盡歡說著已有些迫不及待,繞開攔路的趙明便輕車熟路的往里走。
趙明愣了下,正可謂是關心則亂,他一時也沒反應過來,只是想到早上世子爺鐵青的一張臉,他就本能的覺得這蘇姑娘今日來的真的不是時候。
“蘇姑娘。”他忙喊一聲,許是有些情急,音量便沒有控制好,突兀的一聲大喊,反倒把屋子里的人給驚動了。
趙君桁破開窗戶自屋里看來,目光又冰又冷,仿若十二月的寒冰一般。
趙明一哆嗦,趙君桁便道:“還不滾下去,磨磨蹭蹭的礙眼睛。”冰凌似的目光一偏,視線落到蘇盡歡身上,卻沒有說話。
蘇盡歡依舊眉眼含笑,看趙君桁朝自己看過來也并未覺得有什么不妥,撇下癡癡呆呆的趙明便進去了。
寂寂無聲的院門口,趙明杵著釘耙呆愣了許久,直到看到視野里的女子光明正大的進去了,而且還沒被趕出來,他才撓著腦袋走回到竹林下。
“真是邪門兒。”他嘀咕一句。
與此同時,蘇盡歡亦是忍笑的看趙君桁一眼。
他似乎很不喜歡被人盯著看,連忙側過身,將本就帥到沒有天理的臉藏到陰影里,啪一聲,用力的將窗戶關上。
“現在可以說了吧。”他默然道。
蘇盡歡咳嗽一聲,止住垂涎的目光,哼聲道:“筆墨紙硯呢?我將動作招式畫出來,至于氣息什么的,你就自己琢磨吧。”
邊說便朝書房走去。
這書房便是在正堂的左邊,昨天她才來過的,所以對屋子的布局也算得上是了解,正堂很大,左邊是書房,右邊是臥房和凈房,咳,凈房的事不提也罷。
蘇盡歡尷尬的移開視線,走近書房的時候趙君桁也沒有出聲阻止,便大了些膽子。
她開始打量書房的布局,怎么說呢,書多書架也多,書房和臥房一樣,都鋪著暗紅色的地毯,踩上去軟軟的,便連腳步聲也是悶悶的。
蘇盡歡看得入神,一時也沒有注意到趙君桁的臉色,直到聽到“啪”的一聲響,她才一驚猛的回頭。
趙君桁正一副強忍耐心的樣子,眉心深深的皺起擠出一個“川”字,唰的一聲,他態度惡劣的將一張白紙鋪開。
“畫吧。”說完高傲的扭頭,視線不知道落到了何處。
蘇盡歡心中微訕,也不想觸人眉頭,便也沒有多加計較,自己動手加水研磨,不一會兒墨就研好了。
隨手拿筆沾了沾墨汁,抬頭剛一打量房中布局,迎頭就撞上一道冷冰冰的監督的目光。
她咽了口唾沫,只得低頭作畫。其實也不是畫不出,只是被冰山似的世子爺盯著看,實在是有些手抖。
明明……她的畫技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