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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馬車行到了熱鬧的集市,距離城邊越來越遠,周圍的噪雜聲音就越來越大。
如意齋位于一處僻靜的閣樓,位置雖清幽,往來的食客卻絡繹不絕。多半都是有錢人家的女眷常常出入。
車夫將馬車行駛到街轉角的時候,就不能再前進了。
在大都市,常有女眷出沒的地方,即便是升斗小民也是知道避讓的。
“兩位姑娘便在這里下車吧。”車夫勒住馬的韁繩,指著一個方向說道:“順著前面的路一直走,看到門口有兩盆金桔的地方便是如意齋了。”
蘇盡歡掀起車簾跳下馬車,聚集視線往巷子里看了看,一時被姹紫嫣紅的店鋪旗子晃花了眼。
只見一路通達的小巷似是沒有盡頭,青石路兩邊皆是羅列齊整的門面。來來往往的女子穿梭其中,身姿曼妙者有之人,容貌出挑者有之,但不論高矮胖瘦,出現在小巷的女子均是華麗衣著的打扮。連裝束也是十分考究的。
放眼一看,這小巷一隅其實已經囊括了淄臨的奢侈繁華。
如此金雕玉砌的地方,很難不讓人心馳神往。
很久之后,蘇盡歡才知道這條巷子叫紅袖街,是專賣女子物品的地方。這不長不短的一條小巷里,云集了布匹裁衣胭脂首飾以及女子愛吃的糕點零嘴。
當然,紅袖街不是淄臨城唯一賣女子物品的地方,在其他的街市巷角,賣胭脂首飾的店鋪也相當多,只不過紅袖街地處幽靜,是女子們光顧最多的地方而已。
此時此刻,蘇盡歡便順利被紅袖街吸引住了目光,東張西望的盼了很久,待不知不覺走到了如意齋門口,才斂住垂涎的目光。
阿秀可不一樣,剛才在馬車里的時候還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樣,此時也禁不住誘惑,看什么都覺得新鮮,眼睛一眨不眨的東瞅瞅西瞧瞧,唯恐錯過了什么稀罕東西。
蘇盡歡笑了笑,及時在阿秀眼前晃了晃手掌。
“別光顧著看了,如意齋已經到了。”抬眼看了看眼前牌匾上的“如意齋”三個字,征求道:“你是隨我進去還是在外面等我?”
阿秀笑嘻嘻的挽起她胳膊,興奮道:“我要隨小姐進去。”
蘇盡歡點點頭,跨上臺階躍過門口的金桔,一進了如意齋,便有小廝迎了過來。
這如意齋不同于一般的店鋪裝潢,看上去雅致高檔,若不是事先知道是賣甜食的地方,恐怕初來乍到還真猜不到是干什么的。
連招呼人的小廝也甚懂禮節,畢恭畢敬拱手作揖,才道:“看姑娘面生,是初次來如意齋吧。”
蘇盡歡說明來意是找人,報了趙均桐的姓名,立刻就被引到了樓上的一間雅間。
推開門,坐在雅間內大快朵頤的女子正是趙均桐,只不過比起趙小姐胡吃海喝的架勢,令人眼睛一亮的是那滿桌的珍饈甜品。
整整一桌子啊,趙均桐竟然也不怕吃成個胖子,每樣都要吃,好在甜品種類雖多,數量卻有限。一種甜品只有一塊,盛飯在好看的小碟里。
蘇盡歡咳嗽一聲,還沒說話,趙均桐便招呼了起來。
“嫂嫂你快過來嘗嘗,如意齋的手藝師傅可是皇宮里來的御廚哦。可好吃了。”
說著就噔噔的跑過來,順手還抓了好幾塊糕點,到蘇盡歡跟前才停下。
展開手掌,滿心期待的說道:“嫂嫂嘗嘗嘛。”
蘇盡歡無奈的撿起一塊,卻沒有吃,嘆了口氣才蹙眉道:“你還有心情夸贊如意齋的師傅呢,黃鶴都快急瘋了。”
說完瞟趙均桐一眼,一門心思撲在黃鶴身上的趙小姐果然啊了聲,也許還沒反應過來是什么意思呢,手里的糕點就掉了一地。
蘇盡歡也來不及細說,帶上趙均桐就出了如意齋,一路上,三人乘的是出門時安樂侯府的馬車,因為有趙均桐在,所以也不存在避嫌什么的。
等在馬車上坐穩了,蘇盡歡才大致說了一下黃鶴的情況,趙均桐一開始豎直耳朵細細的聽,到后來漸漸愁容滿面。手指也越繳越緊,就差沒在臉上寫“心急火燎”四個字。
蘇盡歡好笑的看她一眼,拍拍她手背以示寬慰:“你也別太擔憂了,黃鶴好歹是個男人,不至于那么脆弱的。”
趙均桐卻聽不進去,斜眼睨她一眼,依舊憂心忡忡,嘴巴也噘得老高。
蘇盡歡無奈的放開手,換了個姿勢看她,涼涼道:“你這是去見黃鶴,這樣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不太好吧。”
話音才落,趙均桐立刻緊張起來。看著她,也如同在看救命稻草一般。
蘇盡歡無奈的搖搖頭,從阿秀那里拿過鏡子遞給她,等她又揉又拍的將臉頰折騰完了,黃鶴樓也到了。
是非之地。黃鶴樓。
感嘆一句,三人徑直跨了進去。一路輕車熟路,很快,蘇盡歡看到了阿秀口中瘋了的黃鶴。
其實,黃鶴還是那個黃鶴,一門心思的要將他爹留下的黃鶴樓打理得井井有條,本質上是個孝子,只不過此刻滿屋狼藉的環境里,讓他看上去像個瘋子。
若不是瘋子,怎么會把花瓶玉器都砸了呢,還有畫仙齊百思的碧景山丘圖,也被砸向墻壁的酒壇破了個洞。
據說這齊百思可是晚年成名,在世時一幅畫作就能賣十金,誆論其離世后畫作又成了絕跡,那價格更是番了好幾番。
眼前的碧景山丘圖因為是早年作品,所以不能與晚期畫作相提并論,但出自齊百思之手卻是不爭的事實,好歹也是名作啊。
黃鶴這小子,果然是瘋了么,竟如此暴殄天物。
蘇盡歡杵在門口,掃視了一眼黃鶴,本想進去說話,但滿地都是瓷片殘羹,根本沒有落腳之地。
想了想,只能站在門口說話。
“黃鶴,有什么事我們先坐下來說,我聽阿秀說了,你找了新鮮食材重新調制配方,但失敗了。”默了下,拔高聲音道:“但是沒有關系呀,失敗了就再嘗試,既然配方是正確的,那總能配制出的不是嗎?”
頓了頓,連忙咳嗽一聲。這話十分沒有說服力,蘇盡歡也是知道的,說了等于沒說。
可是放任黃鶴自暴自棄也不是辦法,苦悶一直憋在心里沒準會鬧出人命,要發泄出來才行啊。
蘇盡歡尋思一番,朝黃鶴看一眼,轉身匆匆忙忙跑下樓梯。等再回來時,手里拎了一大只酒壇,阿樓和阿秀也各抱一只。
一直愣在門邊不知所措的趙均桐驚訝了下,沒有等她開口,卻先發了句話。
“既然你要買醉,那我今天就舍命陪君子。”趙均桐砰砰兩腳踢開攔路的障礙物,辟手奪過她手中的酒壇,也未深思,仰頭便悶了大口酒。
何以解憂,唯有杜康。
但愿這句話不是騙人的。
蘇盡歡垂眸,驚懼一刻,才居高臨下看向頹然的黃鶴與瘋狂的趙小姐。
盡管,內心十二分的覺得趙均桐與黃鶴沒有好結果,但終究是不忍心看趙均桐的一番情誼付諸流水。
即便結局不可知,也應該讓黃鶴知道一下這位愿意為他舍命的姑娘是誰吧。
蘇盡歡喉嚨緊了緊。
“這是安樂侯府的小姐,姓趙。”
她悲傷的挪開的視線,也走了進去。
揭開壇子,兩壇酒三只碗,加上趙均桐奪走的一壇,一共是三壇,其中一只便是為她自己準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