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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爬到樹上,視野果然就廣闊多了。
這麓山雖然樹木茂密,但樹木的枝葉大多長在五丈以上,所以只要爬到樹木開始生長枝椏的一截,就足夠看清地上的形勢了。而地上矮小的云杉樹還不足以遮住視線。中間空出的一部分,正好能將周圍的景致看清楚。
蘇盡歡半個身體已經(jīng)掛到樹上,本就不算細嫩的手掌再接再厲又往上夠了一下,整個人就完完整整脫離平地的視野了。故而地上的人看不到她,她卻能一覽無余的看到地上的人。
一眼看到不遠的位置一個不深不淺的小矮坑里隱約蹲著個身影。她仔細定眼看去,一直懸到嗓子眼的心終于是落下了。
那嚇得瑟瑟發(fā)抖的一團可不正是趙均桐么?趙均桐縮在小矮坑里,戰(zhàn)戰(zhàn)兢兢又瑟瑟發(fā)抖的模樣別提多滑稽了,自然沒有察覺到樹上有人正盯著她,她整個身體縮成一團,頭深深的埋到膝蓋里,兩只手緊緊的捂住耳朵。
口中還念念有詞,念著:“我不會死,我不會死。”
不過還好這任性的趙小姐還知道躲起來,要是性子如平時一樣沖,恐怕此刻早就被人干掉了。
蘇盡歡安心的順了兩口氣,環(huán)顧了一下周遭的范圍,沒有查探到鳳姨娘的蹤跡,想必是和趙均桐跑散了。但是現(xiàn)在也不是追根溯源的時候,自然是先把拖油瓶趙均桐藏到安全的地方,再去尋鳳姨娘了。
想到此處,蘇盡歡才松手從樹上跳下去。
啪嗒一聲,一腳踩到一根干枯的樹枝,樹枝被踩斷的聲音格外突兀,蘇盡歡可不是故意的,趙均桐卻嚇了一跳,猛的僵住身體,連發(fā)抖都忘記了。
蘇盡歡咽了咽口水,一面警覺四周動靜,一面朝驟然僵住的小姑娘走過去。
“喂。”她剛一開口,一把嗆人的灰土就沖臉上撒來。
說時遲那時快,本來還縮在土坑里發(fā)抖的趙均桐看也沒看她一眼,撒完土拔腿就要逃命。那動作何止是一個‘迅猛’能夠形容的。
“咳,咳。”蘇盡歡一連咳嗽兩聲,才及時扯住趙均桐的胳膊。
“你跑……”她煞了煞眼睛里的灰塵,咳嗽道:“……跑什么啊?”說著話又咳嗽了一聲,眼睛里眼淚都快掉出來了,被沙土迷了眼的滋味可不好受。
趙均桐愣了一下,分辨出了她的聲音,扭頭狠狠揉了揉眼睛才反應(yīng)過來。她哇一聲的哭了起來,眼睛紅腫著,還是頭一次肆無忌憚的在她面前示弱。
蘇盡歡翻了翻眼皮,試圖將眼睛里的沙粒翻出來,面對哼哼唧唧的趙均桐,沒好氣道:“你哭什么哭,被人撒了一把土的人是我吧?我都沒哭,你哭什么哭!”
因為心情不妙,說話聲也不由大了幾分。
趙均桐嚇的緊緊拽著她的兩只胳膊,儼然一副怕死的膽小鬼模樣,又如同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說什么也不肯撒手。
蘇盡歡無奈,奈何眼睛難受的已經(jīng)睜不開了,只能壓下心頭的無名火氣,商議道:“我不會丟下你不管的,你先把手松開。”
趙均桐點點頭,蘇盡歡欣慰的舒展開緊皺的眉頭,抬手要揉眼睛,趙均桐卻又猛的將她拽的更緊。
蘇盡歡閉著眼睛咬牙道:“你再不松手我真的要打人了!”
這話果然奏效。拽著她手的女子愣了一下,遲疑的松開了她的胳膊。
蘇盡歡終于忍受不了眼睛的難受,抬手去翻眼皮下的沙粒。趙均桐卻一改此前窮兇極惡的態(tài)度,小聲提議道:“蘇姐姐,我?guī)湍愦狄淮蛋桑俊?
說著未待她同意,一雙軟軟的小手已經(jīng)覆到她的眼皮上。動作又輕又慢,仿佛怕碰疼了她的眼睛。
“我不是故意的。”小手的主人猶豫著,硬起臉皮辯解了一句。
蘇盡歡詫異的強睜開眼睛想看看能說出這話的人此刻是什么模樣,但一睜眼,受污染的眼睛就因受不了光芒的刺激而不得不連忙閉上。
與此同時,蘇盡歡后背也不自然的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雖然心里有點小小的動容,但想到此前趙均桐的態(tài)度,還是板著臉咳嗽了一聲,嫌棄道:“先把你的爪子擦干凈再吹。”
說完將頭低下去一些,由趙均桐將眼睛里的沙粒吹出來。
趙均桐此刻心里同樣是五味雜陳,覺得別扭的人可不只是蘇盡歡一個。
但是對于一貫任性的趙小姐來說,除了覺得別扭,似乎還多了一絲坦然。從最初的第一次見面,她就沒給蘇盡歡好臉色,甚至一味的將蘇盡歡當成自己的敵人。
可事實上蘇盡歡哪里有什么地方冒犯過她?竟值得她耿耿于懷的視之為敵人?若要說誰錯,那就只能怪那個叫“藍嫣”的女子沒有福分死的早,沒能親自守在大哥身邊享福,臨死前卻非要囑托她這個做妹妹一定要看牢她大哥。
她看得牢嗎?
一個人的心,究竟要怎么看才能死死的套牢?
趙均桐有些茫然了,她說不上來自己剛剛喊的那一聲“蘇姐姐”究竟代表著什么。
但似乎,喊蘇盡歡一聲“姐姐”也沒有想象中那么不能接受吧。
蘇姐姐。蘇姐姐。
多好聽的稱呼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