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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盡歡卻再次止步,想了想,收起手中匕首,往一棵蒼翠大樹的樹頂處看了看。
“興許,要到上面去才能找到路。”她嚴肅說道。
馬三狐疑的抬起頭,也往樹頂看了看。
“有什么不對勁兒么?”他問道。
蘇盡歡搖了搖頭,卷起袖子正欲往樹上爬,忽然就聽到不遠處一只茶杯落地的聲音。
只聽“哐當”一聲,一聲杯子碎裂的聲音突如其來的傳來,同時嚇了兩人一跳。
蘇盡歡耳朵都快豎直了,直到許久沒有聽到其余動靜,才和馬三亦步亦趨的往聲音傳出的地方靠近。
離得越近,一顆心也懸得更高,畢竟剛剛誰都沒有察覺到此處還有旁人,不過這樣也好,如果是個軟柿子,就活捉了引路,如果是個硬骨頭,就一刀斃命。
蘇盡歡想是這樣想,但也架不住心里的忐忑,到終于眼前之景豁然開朗了,才看清拐角處一扇緊閉的小門。
門內不知道有多少土匪,從聲音上判斷,約莫至少有三個,其中一個人的聲音還很耳熟,沉沉浮浮的,正是那個說話輕飄飄的土匪頭子老四。
門扉內,一個語氣強硬的男子說道:“四哥,你真不打算再考慮考慮?”
另一個聲音略微平和一些的男子微嘆一聲,感嘆道:“當日我們兄弟三人一起入的寨,既然說過同甘共苦,那這話放到今日依舊作數,叔繆,你說,你要去哪里,我跟著你便是。”
叔繆便是土匪老四的名字,姓蘇名叔繆。
蘇盡歡和馬三躲在門外偷偷的聽,一邊聽,一邊尋思著能不能聽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恰在此時,許久未發言的蘇叔繆站了起來。
從門縫里可以看的清楚,他斂了斂寬大的袖子,俯身將碎了一地的茶杯碎片撿了起來。
“你何必動怒呢?”他含笑說道:“拜在王侯將相門下有什么不好?有吃有喝,哪一點不比當土匪強?”
也不知道是哪一句話刺痛了最先說話的那男子的心,男子惱怒的將他撿放到桌子上的碎瓷片一股腦掃到了地上。
又是一陣瓷片落地的聲音,原本就碎作幾瓣的瓷片此刻變得更碎,男子的胸口也因情緒陡然激動而不停的上下起伏著。
一連喘息了好幾口氣,男子才輕嗤一聲冷笑道:“難道你這么快就忘了,是誰將我們逼到不得不上山當土匪這地步的么?”
“你口中的王侯將相,哪一個不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魔鬼?”男子說得激動,激動得險些再次將桌上的另外兩只茶杯摔碎。
那個聲音平和,一直處于中庸位置的男子實在聽不下去了,及時扯住一臉慍色的男子。
“郭桀,不管你信不信我,我從未忘記過。不論是報仇雪恨,還是那年死去的親人。”蘇叔繆閉了閉眼睛,平靜說道。
火爆脾氣的郭桀冷哼一聲,將頭扭向一邊:“什么從未忘記,我看,你就是貪生怕死!”
郭桀嘲諷的勾了勾嘴角,繼續挖苦道:“如果不是穆方鐵了心要將整個山頭的人趕盡殺絕,你會想到要金盆洗手?你蘇叔繆,怕的不過是有權有勢而已。你怕死,可我不怕!”
“你要走便走,從今往后,別說是我郭桀的結拜大哥。”一句話撩下,郭桀抬腿便要走人。
中庸男子連忙攔住郭桀匆匆欲走的腳步。
“大家都是兄弟,有什么話不能好好說,何必動怒呢。叔繆,你快勸勸他。”中庸男子沖蘇叔繆使眼色道。
蘇叔繆撇眼看了郭桀一眼,無奈的嘆了口氣,坐到椅子上。
“你坐下來。”他說道:“既然你想聽,我便說給你聽。”
郭桀不為所動,但也沒再往前邁一個步子。中庸男子察言觀色的將郭桀按到椅子上坐下。
蘇叔繆苦笑著點頭承認:“你說得對,我怕死,很怕。”
郭桀喉嚨一哽,差點沒坐住又要起身,被中庸男子強制按壓住。
“可你知道,比死更可恨的,是死不得其所,死了,也不能為死去的人沉冤得雪么?”蘇叔繆陡然嚴肅說道。
郭桀聽得怔了怔,被他一臉嚴肅的樣子唬得一愣,中庸男子始終平靜,默默聽著自己的心跳聲。
蘇叔繆眼眸微瞇,像看到了極遙遠的未來。
“你還要麻痹自己多久?你真的以為只要活著的人好好活著,就能對死去的人問心無愧了么?你還有……我們還有……還有多少時間能再浪費?”他聲音沙啞,看向郭桀。
“我一直都不想干攔路搶劫的營生,以前,是為了不想死而投身吟蒼谷,現在,同樣是為了活著才要離開吟蒼谷。只有活著,才能雪恨,而不是單純的活著,什么事都不干。郭桀……你真當自己是土匪么?”蘇叔繆目光澄澈,看著郭桀。
郭桀一言不發,蘇叔繆松了口氣,坦言續道:“可能你從未注意過京中局勢,但眼下的局勢,正是四王爺與太子斗得如火如荼,我們應該及早選定一方陣營,待輔佐的一方成為皇帝,除了榮華富貴,還有什么是不能得到的?”
“你要十年前的真相,你要敵人的頭顱,這些都就要靠你自己去爭取。”蘇叔繆目光晦澀,陡然拔高了聲音。
郭桀震驚得早已說不出話來。
他眸光閃閃,望著蘇叔繆。
蘇叔繆起身,往他肩膀上安慰式的拍了拍。
“你啊,就是性子太急。”蘇叔繆忽的軟了聲音。
中庸男子看到眼前二人冰釋前嫌,不由笑了起來,摻和道:“和好就好,以后有什么事就好好說,可別一言不合就砸杯子了。”
后一句話,明顯說的就是郭桀,郭桀惱羞成怒的瞪了和稀泥的男子一眼,好在克制住了火爆脾氣。
“司馬,你也少說兩句。”蘇叔繆含了笑,替郭桀化解尷尬道。
司馬臣連聲應是,臉上的笑容久久不能化開。
三人,就這么面面相看,最后連郭桀也繃不住臉上的僵硬表情了,終于哈哈笑了起來。
一扇簡易的門扉,將三人的朗朗笑聲隔在室內,而門扉外,蘇盡歡和馬三始終繃緊了身體的每一股神經,雙腿和脊梁也早已站得麻木。
蘇盡歡悄悄給馬三遞了個撤退的眼色,馬三會意,二人正準備撤離,忽聽一門之隔的寨子內傳出一聲迅雷不及掩耳的呼聲。
“是誰?”蘇叔繆沉聲喝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