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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三氣憤的撩起袖子就要過去打人。
小胡子男人頓時驚恐的躲到自家客棧的門板后,只露出一個腦袋和半截身子,戰戰兢兢的說道:“馬……馬三,我告,告訴你,君君君子動口不不動手啊。”
馬三呸了一聲,他管什么君子不君子,打的就是偽君子真小人。
蘇盡歡站在一旁觀望,終于看出些苗頭來了。原來是同類行業之間的競爭啊。不過看到馬三已經奔到福來客棧門口打算打架的架勢,蘇盡歡還是有些詫異。
原來喜歡用拳頭解決問題的方式也不全是鄉下人的專利嘛。
蘇盡歡頓時對馬三生出一絲認同。
“那個馬三。”蘇盡歡叫住撩起袖子的馬三,舔舔唇含笑道:“我要住店。”
馬三并未停下動作,一只手一把提起了一直在搗亂的福來客棧的老板,揮起的拳頭卻忽然頓住了。
住店?
他沒聽錯吧。
馬三木木的回頭,看向蘇盡歡,嘴巴微張卻不知道說什么,好像是忘記怎么說話了,他心里分神的想,剛剛聽到的話是不是自己出現幻覺聽錯了。
蘇盡歡指了指不遠處的馬車,笑道:“有些行李,還要麻煩……”
“小哥”二字還沒說出口,馬三立刻會意,嗖一聲甩開提在手中的男人,沖出福來客棧,直直往一輛馬車奔去。
蘇盡歡只感覺到一陣風從身旁掠過,再抬頭時,剛剛還在一副打架氣勢的馬三已經沖到馬車前了,正笑容可掬的替阿秀拎東西。
蘇盡歡眼皮不由跳了跳,又一個小二嗖一聲從廣源客棧沖到她跟前。
“姑娘,我給你帶路。”小二殷勤地說道。
蘇盡歡掃了一眼小二,小二長得和馬三有些相像,不過身板比馬三瘦弱一些,看起來像是馬三的弟弟,只是個性……和馬三未免也太不像了。
馬三沖動易怒,跟炮仗似的,一點就著,而瘦弱版的馬三,顯然膽小怕事,從一直躲在客棧里不敢出來就可以看出了。
蘇盡歡搖搖頭,將手里捏得有些溫熱的銀子遞給面前的小二,小二笑嘻嘻的收起銀子,登記了入住信息,就準備帶蘇盡歡上樓。
看蘇盡歡不像一般的女子吝嗇刻薄,小二膽子也大了一些,便有話沒話的搭訕,道:“姑娘是第一次來江城吧,要去往哪里,是投奔親戚么……”
蘇盡歡有些尷尬,沒有理會小二,徑直走上樓梯。
小二有些失望,但很快又笑逐顏開起來,討好的詢問蘇盡歡要幾間房。
蘇盡歡依舊沒說話,因為她被客棧的環境吸引了。
樓上,每個房間前都放了好些花花草草,綠油油的葉子,細長的蘭草根莖,還有一簇簇嬌艷欲滴的花。
紅的、黃的、紫的、淡紅的、淡黃的、淡紫的……所有的植物都競相開放,呈現出開放時最好的姿態。
蘇盡歡驚訝之后,不可置信的指著一株牙色的植物,問身旁的小二:“這是什么花?”
“九里香?”蘇盡歡自問自答,答完又覺得不對,兀自搖了搖頭。最后,干脆走到插九里香的花瓶前,猶豫了一下,還是抽出了一只觸感奇怪的九里香。
在她的記憶里,九里香絕不是在這個季節開放的,即便有在三月開放的九里香,也不會開得這樣好。
蘇盡歡將花湊進鼻子前仔細嗅了嗅,原本驚訝的神情忽然有些尷尬。
這花竟然沒有味道。
這花竟然是假花!
蘇盡歡嘴角扯了扯,得多無聊的人才能干出這種事啊,做了這么多假花,難道是為了另辟蹊徑吸引客人么?
蘇盡歡木然撇撇嘴,將九里香□□花瓶里。
“這是七叔的手藝。”
身后,卻陡然有人解惑的聲音響起。
蘇盡歡回頭,朝說話的馬三看過去。
阿秀和馬三已經提著行李走上樓來了,蘇盡歡蹙眉看著馬三,疑惑問道:“七叔?”
馬三點點頭:“是啊,這間客棧就是七叔的。”
蘇盡歡哦了一聲,隨便選了個通風的房間,讓馬三將行李放下,便關上了門。
阿秀從一進門就覺得怪怪的,看到房間里走廊上到處擺放的假花,更加覺得害怕。
蘇盡歡笑了笑,“興許是生意太冷清,布置得溫馨點吸引客人吧。”
……
“吸引客人?”馬三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十分粗魯的將原本搭在肩上的帕子一把扯下來甩在地上。
“吸引客人有什么用,我們吸引的客人還少嗎,可是結果呢,住店時照樣沒人選我們廣源客棧。”馬三罵罵咧咧,又往地上啐了一口。
一直站在一邊不說話的馬五有些害怕,悄悄的退開兩步遠離爆粗口的男子一些距離。
馬三依舊氣憤難耐,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喝道:“你就是個飯桶,還不趕緊想想辦法如何讓客棧經營下去,要是倒閉了,我看你喝西北風去!”
馬三的罵聲,嚇了馬五一跳。
馬五終于不躲了,戰戰兢兢的抬眼瞟了一眼爆粗口的漢子,戰戰兢兢道:“哥,這客棧本來也不是我們的,何必如此費心,讓七叔費心就夠了,我們……”
話未說完,就被馬三拍了一巴掌。
“屁話!”馬三怒道:“當初我們走投無路的時候,是七叔留我們在裁縫鋪打雜混口飯吃,如今七叔的客棧經營不下去了,我們怎么能見風使舵。啊?”
馬五被吼得一愣,旋即又面色一片漲紅,是啊,七叔有難,他怎么能什么都不管。
想到七叔,馬五立刻討好道:“哥你也不要動怒,是我說錯了,我看明天七叔也應該回來了,雖然不知道這回七叔能不能讓東家再多寬限些日子,但若是七叔知道今日竟然有生意了,必然會很開心的。”
馬五說著,連忙殷勤的給馬三捶捶背。
馬三認同的點點頭,面上神色緩和了一些,腦子也恢復了一絲冷靜。
馬五趁熱打鐵,轉移話題道:“哥,今天都來客人了,你怎么還不去做飯?”
馬五這話一說,馬三才一拍腦袋想了起來,對哦,好不容易留下的客人,可得好好招待才行。
馬三咳嗽了一聲,將地上的帕子撿起來拍拍灰,搭在肩上燒菜去了。
因為客棧一直虧損,近半年來更是生意冷清,所以廚房里的廚子自三個月前結完最后一筆工錢就被辭退了。
想到工錢,馬三剛剛恢復的一絲平靜又沒了。
心里急躁啊!
明天,明天七叔就回來了。
“唉。”
馬三嘆了口氣,拎起菜刀狠狠朝案板上的一塊肉砍去。
廚房里,除了剁菜時時而發出的嘚嘚聲和柴火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外,就只剩馬三的連連惋惜嘆氣聲了。
而廚房之外,廣源客棧之外,更多的繁華將夜幕裝點得無限熱鬧,這些熱鬧里,有的人歡喜,有的人憂愁。
歡喜的人比如像逛青樓的紈绔子弟,夜色沉沉,正是快活逍遙的好時候……憂愁的人例如廣源客棧二樓某間房間里的蘇姓主仆二人。面對一桌子的菜色,明明饑腸轆轆,卻無從下口,真的很憂愁啊。
阿秀最先開口,說:“小姐,我們要不要先喝點茶水。”
蘇盡歡打了個寒顫,將桌上的一盤竹筍炒肉推到阿秀面前,提醒道:“你剛剛已經喝完三壺茶水了,來,快吃點肉墊墊肚子。”
阿秀拎著筷子的手一抖,筷子啪一聲掉到了桌子底下:“我……我還不太餓。”
像是為了揭穿她在說謊一樣,阿秀話音才落,肚子里就傳出一串咕咕的聲音。
阿秀小心翼翼的抬頭與蘇盡歡對視了一眼,整個人都不好了。最后,她干脆耍無賴,將面前的菜全都推開,抱怨道:“小姐,這些菜真的很難吃啊。”
“而且,我剛剛明明看到那個馬三把剩下的菜都打發給胡同里的乞丐了。”阿秀捏著拳頭,義憤填膺地說道。
蘇盡歡終于慢悠悠的給自己倒了杯茶水,掩蓋住一絲尷尬,不急不徐道:“那我們還是吃出門時帶的燒餅和肘子吧。”
阿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