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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嬸眼疾手快地及時攔住,才避免了滾燙的茶杯砸到張貿生身上這一慘劇。
張貿生并不領情,越看王嬸就越是覺得討厭。
王嬸被夾在中間,后背上早已是汗如雨下。她想緩和下氣氛說點什么,張了張嘴巴,就被張貿生惡狠狠的瞪了一眼。
張老爺恰看到這一幕,拎起茶杯又要砸人。
兩個從外面匆匆跑進來的小廝急忙擋在張貿生面前。
張老爺眉頭倒豎,被氣得渾身哆嗦。
這可嚇壞攔在張貿生跟前的兩個小廝了,他們既害怕老爺的杯子砸到少爺,又害怕老爺的杯子砸到自己,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就那么僵持著,張老爺手里的杯子終究沒有砸下來。
兩個小廝松了口氣,王嬸也松了口氣。
而張貿生,依舊氣呼呼的不肯松口。
王嬸有些尷尬了,明明是水到渠成的大好事,這張家少爺又是哪根經不對味了,竟然連蘇盡歡都不愿意娶了。
虧她還無故遭了蘇家主仆那么多次白眼,竟然是吃力不討好么?
哎喲,她可還大大方方的給了蘇盡歡一錠銀子呢,那可是她自己掏的腰包啊。
難道就這樣竹籃打水一場空么?
王嬸陡然覺得氣憤,沖張貿生不客氣道:“敢問張少爺,怎么突然又不想成親了?”
那句“以前不是你天天纏著我去給蘇盡歡說好話的么”終究是沒敢說出來。
張貿生冷哼一聲,瞪了王嬸一眼,話卻是對著自己的親爹說的。
張貿生吸吸鼻子,走到張老爺身前跪下,不卑不亢的說道:“父親,孩兒年紀輕輕的,還想多些時間放在讀書上,不想這么早成親?!?
說完低下腦袋,一副任憑父親責罰的孝子模樣。
王嬸差點沒氣暈過去。沒見過這么不要臉的男人,出爾反爾還說得振振有詞。且不說蘇盡歡是怎么就突然想嫁給張少爺的,單說她巧嘴王嬸在蘇家受的氣就足夠她窩火的了,現在張少爺竟然還不想娶了,她怨不怨啊。
這一個兩個的,都拿她說媒娘子尋開心是不是。
王嬸再顧不得什么體面了,大著膽子質問張貿生:“敢問張少爺,可是盡歡哪里得罪張少爺了,竟然犯得著張少爺出爾反爾的欺負人?”
一句話,問得張老爺也啞口無言。
畢竟,對于張老爺來說,蘇盡歡算是他看著長大的,在他的記憶里,還是那個知書達禮的婦人帶著一個小小孩童投奔到瓊縣的場景。
可轉眼之間,小小孩童已經長大,還出落得亭亭玉立,都能進他張家的門給他兒子做媳婦了。
可偏偏兒子如此不爭氣,一天變一卦,昨兒還囔囔著非蘇盡歡不娶,今兒就打死也不娶了。
再說,蘇盡歡可是他唯一滿意的兒媳人選了,唉,看來要被這渾蛋兒子攪黃了。
張老爺恨不得立刻就將張貿生吊起來打一頓,可打一頓又能起什么事,兒子大了,婚姻大事終究是要他自己同意才好做主啊。
想到這里,張老爺咽了咽氣,反而不怎么生氣了。他干脆坐下,喝了一口茶水,什么都不說了。
而張貿生,依舊跪在地上一動不動,他的思路卻有些混亂了,為何老爺子如此生氣,難道是對選好的兒媳很滿意?
難道不是丑八怪嗎?
張貿生還沒反應過來,就瞟眼看到一旁的說媒娘子王嬸正氣勢凌然的瞪著他,還時不時盯著他手上的錢袋子,一副“好小子你給我等著”的神情。
張貿生腦子里靈感一炸,一個機靈想到了什么。
他不可置信的站起身,望跌跌撞撞的走到王嬸跟前,不可置信的問道:“你剛剛說,我要娶的女子……是誰?”
……
任憑張家府宅鬧得如何雞飛狗跳,蘇盡歡都不關心,也不知道。
此刻,她正小心翼翼的,將那封讀完的信箋折起來。
一只小小的木匣子里,已經裝了厚厚一沓信件。她仔細數了數,一共是十六封。
算起來,平均每三個月就會收到一封,而近期收到的更加頻繁。
從三年前母親過世時起,從她知道自己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未婚夫時起,她就開始以母親的身份打聽關于未婚夫的一切。
淄臨在哪里?有沒有一戶趙姓的人家,是世家大族,主事的人是個侯爺?
三年里,她也越來越知道更多的信息。從一開始只知道未婚夫叫趙君桁,到如今的聽說趙將軍打了勝仗。
沒有哪一個消息不是費了千辛萬苦才輾轉到她手里的。
也幸虧她的母親未雨綢繆,在未過世前,就與淄臨的一個商賈保持了多年的書信往來。在信中,由商賈定期傳達趙君桁的近況,而她的母親,則付以豐厚的酬勞。
雖然到后來時間漸久,原本的小商賈成了有頭有臉的大商賈,但也并沒有因此而拒絕蘇盡歡母親的書信請求。
在淄臨的傳信的商賈將寫信養成了習慣,在瓊縣的收信的母親將收信養成了習慣。
而這個有恩于蘇盡歡的人,這個時不時捎信到瓊縣的人,蘇盡歡記得很清楚,母親告訴過她這人叫黃庭山。
還叮囑她,到了淄臨之后,定要好好酬謝這位叫黃庭山的商賈。
蘇母在彌留之際叮囑蘇盡歡:“你總有一天會離開瓊縣的。到了淄臨,別忘了……去找到一個叫黃庭山的人?!?
黃庭山?
蘇盡歡默默記下了這個名字,此后,母親過世了,她便以自己母親的身份繼續與黃庭山書信傳遞消息。
也終于,她頭一次從別人口中知道了趙君桁是什么樣子的人。
隨著信件的增多,她聽到趙君桁的事越來越多。
她也漸漸開始期待,開始幻想。
幻想著,那個在遠方行軍作戰的叫趙君桁的男子,是個什么樣的人。
可是她要為母親守孝,所以,她不能一早就去淄臨。
至于盤纏,她整整存了三年,從失去母親那日開始,一點一點的長成堅韌女子。
但她再堅韌,也不過是一個柔弱女子,除了日常開銷,還帶著一個身子骨過于柔弱的丫鬟阿秀,想存錢確實不易。
本來在一年前就存夠了路費,卻偏偏丫鬟病了。一場病,幾乎花光她所有盤纏。此后再想存錢,不知道又要等到何年何月。
十七歲,確實不小了呢。
蘇盡歡清楚,她不能再等了。
而信,雖然都是從淄臨寄來的,卻不是趙家人寄來的,也許趙家的當家人還不知道她的存在,也許知道,卻是忘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