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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姐做了個阿彌陀佛求神保佑的動作,然后急急忙忙地離開了住院部。
病房內,傅明旭問兒媳:“怎么就說到離婚上去了?小茶,婚姻不是兒戲,你們怎么說也生活在一起幾年了,阿衍對你一心一意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你現在陡然提出離婚,會不會太傷他的心了?”
”我傷他的心?可他要傷我的命,爸爸。“
壓抑得久了,蘇茶滿心委屈:“您與他隔得遠,自是沒辦法切身體會,可我真是委屈透了,他空口白話就要說我出軌,還列出很多莫名其妙的“證據”。我開車出門去收賬,蝦場茶山那一帶的情況您也是清楚的,當地的人都野得很,我要是沒點手段不安排些自己的人手多加打點,哪能年年相安無事?可他偏得是個壞事的,我出門他就開車跟蹤我,我跟手下收賬的人說話,他硬是要沖出來污蔑我出軌,言之鑿鑿地當場’捉奸’……“
蘇茶說得憤憤,臉都漲紅了,看得出來著實很氣,
雖說這是家事,傅明旭也算得上是這個家中的人,可是就這樣聽著她說,也難免覺得尷尬。
“會不會是……他誤會你了?”他道,“夫妻之間難免會有誤會,有的時候把話說開就行了。”
“說開?鬼才跟他說得開。”許是來了氣,蘇茶啵啵說開了話,“要是尋常人家夫妻之間的那種誤會,我都壓根兒不會跟您提起,爸爸。可你跟他講得清楚道理嗎?他的證據一摞一摞的,他還偽造我跟別人通-奸的書信!說起來我都覺得丟人……”
最關鍵的是,他發瘋是一陣兒一陣兒的,大部分的時候又是好人一個,而且正常的時候,他壓根不記得自己被別的人格統治身體的時候發生了什么事情。
蘇茶喪氣地說:“爸爸,我叫您一聲爸爸,代表我還是認可您的,但是我現在生命都得不到保障,我還怎么能繼續跟他生活在一起?他指不定哪天發瘋起來,就一把火將我給燒死了。”
“胡說什么。”
傅明旭輕斥了她一聲,但明顯也是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他讓蘇茶先喝碗燕窩緩緩情緒,然后自己出去外面抽了好幾支煙,再一次進來的時候,對蘇茶道:“小茶,你看這樣行不行,你現在身體也沒有完全復原,阿衍也暫時不知所蹤,我換了好多個號給他打電話都聯系不上,他如果真是如你所說又犯病了,那我肯定是站在你這邊,會首要保障你的安全的。”
蘇茶哼哼唧唧一聲,心道你哪里會管我的死活,你就只會無止盡慣著你的兒子。
嘴上卻還是說著謝謝。
“那他要是跑來醫院找我怎么辦?”蘇茶問,“我想先報警備個案。”
傅明旭果然是護著他兒子,用商量的口吻道:”小茶,咱們現在可不可以先別聲張,我正在派人找阿衍,等找到了咱們先聽聽他的說法行不行,我現在不能僅憑你的一面之詞就報警。”
蘇茶怏怏,一副愁苦死的鬼樣子。
傅明旭頓了頓,又道:“不過你倒是提醒了我一點,阿衍知道你住在這里,說不定等他清醒過來的時候他會來這里找你,你繼續住在這里確實可能不太妥當。”
蘇茶也緊張起來。
“我剛才跟一個老朋友聯系了,你要不要先去隔壁市避避風頭?去我一個友人的公司,我會給你安排好一切,你什么都不管,只去做個小會計,算賬你也是會的,在那里消磨一些日子,等阿衍的情況穩定了,我再派人接你回來?”
“可是我……”
“這是目前最好的辦法了。”
“但——”
傅明旭明顯沒有再給她反駁的空間。
蘇茶心中不大熨帖,卷著被子躺回床上不理人了。
傅明旭瞧著她這副樣子也沒法,出門去給她安排工作事宜了,順便再督促手下的人四處搜尋混賬兒子的消息。
蘇茶死魚一樣躺在病床上,十根細細的指頭均勻地覆蓋在那張清瘦不少的小臉上,表情如喪老公。
要我去打工,要我背井離鄉,要我去別的城市寄人籬下,我怎么這么苦我怎么受得了這么苦!
我的心中一萬個后悔!
我的腸子都要哭斷了!
她在床上嗚呼哀哉翻來滾去,活像個命不久矣的,可嚇壞了一干前來查房的醫生護士們,護士長急忙叫來了主任,主任急忙叫來了副院長,副院長又急忙叫來了院長,院里上上下下又是一番折騰,據消息人士透露,當天晚上,第三住院部空曠的豪華VIP病房內,久久都還繚繞著幽魂般散不去的嗚嗚聲。
……
臨出院的時候,蘇茶還在垂死掙扎,其實她并不想去一個三流的網紅小公司去當個見鬼的會計,她自己就是霸道女總裁,坐擁成片富饒的蝦場與茶山,她哪里稀罕去那窮鄉僻壤當個不入流的野會計,但是傅明旭強勢,她拗不過,最終也是沒辦法,抹著眼淚被送走了。
臨行的時候,傅明旭還對她說:“小茶,你一個人在外面,也不宜太招搖,你的車,就暫時別開去了吧,太招眼。有不方便的地方就跟爸爸講,每個月零花錢不夠就打林秘書的電話問她要。”
蘇茶再一次哭斷了腸子。
不情不愿地交出了自己的跑車鑰匙。
這輛紅色的蘭博尼基敞跑,是她三個月前過生日老公送的,她喜歡的不行,天天開出去跟貴婦團的姐妹們炫耀,表面上假裝說自己的新車顏色丑啦開車不爽還比不上別人一百多萬的破車啦云云,實際上就是等對方的恭維,有時候聽著小姐妹們酸葡萄的各種話,她的心里別提多快活了——現在車也沒得開了,肯定也不能搬棟別墅到S市區,更不可能上班帶個助理。
蘇茶覺得天都要塌了。
這讓我以后如何在貴婦圈兒里抬得起頭來打麻將?
……
傅衍得知消息趕回來武警醫院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六點多。
風塵仆仆的男人急匆匆沖進醫院,渾身殺氣勢不可擋,白燼跟在后面連連勸慰:“衍哥,衍哥,冷靜點,冷靜點,嫂子說不定是出院回家了,這里是醫院咱別——”
別鬧得太難看,行嗎。
白燼話還沒說完,男人已經怒極掀翻了面前的桌子,被告知301的病人的確已經出院了,又跟家傭確認了蘇茶確實沒回家里,傅衍整個人都幾乎要原地爆炸。他腦中呈炸裂狀態的嗡嗡作響,在看到聞訊趕來的傅明旭之后,怒紅了眼睛沖著男人嘶喊道:“你這么做是在搶我的命!你這么做是在搶我的命你知不知道!傅明旭!你不得好死!”
白燼沖上去還想要勸架,卻被盛怒中的男人一把掀開。
傅衍望著好久不見的父親,質問道:“你把我騙走,說她生命垂危必須馬上手術,騙我去找個狗屁的德國知名腦科專家,我一轉身你他媽就嚇唬她,我一轉身你就把她嚇唬走!”他情緒激動,又是接連幾天幾夜沒合眼,現在剛下飛機就這樣一番倒騰,只覺得胃里東西直直往喉嚨中冒。
傅衍猛的頭一歪,手扶著墻大吐特吐起來,想到妻子可能遭受到的驚嚇,他難受得似乎要將心都給連帶著嘔出來一般。
等他吐完了,看著兒子仇恨的眼神,傅明旭這才嚴肅地說:“阿衍,你現在情緒很不穩定,你需要接受專業的治療。”
“治你媽!”
傅明旭眉心一皺。
“她在哪兒?你把她藏哪兒了?”傅衍逼問。
“我沒有把她藏起來。”傅明旭如實對兒子說,“是小茶自己要求暫時離開的,這對你對她都好,她現在在S市療養,并沒有去很遠的地方,也沒有刻意躲著你,只是她需要一點點個人的空間。”
“我去接她。”
傅衍丟下一句話,就要朝門外走。
“接她回來干什么?”傅明旭叫住兒子,“你接她回來干什么,讓她再撞車掉河里一次嗎?她只有一條命。”
傅衍恨不得當場飛奔到S市的熱切,被狠狠潑了一盆涼水。
傅明旭將一本屬于他的日記本還給他,沉沉道:“她都知道一切了,你自己好好想清楚再做決定吧。”
深夜來臨,睡到一半的傅衍陡然從床上翻身而起,拿出自己枕頭下的筆記本,埋首在書桌上不停地使勁唰唰用力寫著什么……
第二天,鈴音精神療養院的院長顧長青接待了一位特殊的訪客。
“傅先生,請坐。”顧長青微笑得像個紳士。
傅衍滿身戒備地坐下,翹起二郎腿像個大爺,對白大褂的顧長青道:“請問我可以抽煙嗎?”
“抱歉,這恐怕不行。”
傅衍自顧自點了根煙抽起來。
顧院長尬在當場,只能假裝沒看見。
傅衍:“醫生,我覺得自己有點不對勁。”
顧長青:“覺得不對勁是正常的,你要是覺得自己很對勁,就會跟那些放棄治療的病患一樣了。”
傅衍重重地吸了一口煙,吐出的煙霧讓顧長青覺得有些嗆咳,他搶先一步問道:”可以跟我描述一下你的情況嗎?“
傅衍陰陰的地說:”我懷疑我的體內居住著其他人。“
顧長青拿出本子開始記筆記:”哦,你是說多重人格啊,這個好治,不是絕癥,人格數低于三十的,一律套餐價99998.“
……
兩人聊了很久,最后,傅衍起身離開,臨走的時候問道:”醫生,我這種情況,還能繼續跟我的妻子生活在一起嗎?”
“當然可以呀。”顧長青說,“你別被嚇到了,你這樣的情況,弄死人也做不了牢的,怎么不能跟妻子生活了?我這里可以代開各種精神異常證明,套餐價99998,你要不要先來一套備用?”
傅衍冷冷地睨了男人一眼,熄滅煙離開了。
顧長青原地尬笑很久。
確認傅衍已經離開了療養院,他這才掏出手機給蘇茶打電話,道:“蘇小姐,果然如您所料,您的丈夫在房間找到了您特意留下的我的聯系方式,他剛才來找我了。對了,我發給您的視頻您收到了嗎?您的丈夫大鬧武警醫院的那一份?”
“收到了。”電話里,蘇茶愁苦地說。
“你不必太過擔心。”比起剛才對待傅衍,顧長青此刻的聲音柔和了很多,許是想到了電話那頭的小女人怏怏的模樣,他安慰道,“我已經給他開了藥,’冬眠靈’是國際一線抗躁郁治療藥物,雖說不能幫他徹底治療,但至少可以讓他情緒緩和,睡得著覺,等過段日子他情緒穩定了,我會安排你們見面的,我知道分別久了你難免也會想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