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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茶。”
“婚否?”
“已婚。”
“已婚?已婚很少有干我們這行的。”
“嗯?”蘇茶皺緊了眉頭。
“是本地人嗎?”
“外、外地的。”
人事部助理李靜抬起頭來,被女孩清麗的外表驚艷了一小下,又公事公辦地問道:“外地的?那在S市有住處嗎?我們公司有時候可能需要深夜加班。”
“要加班啊……”蘇茶一聽就很絕望,執著地強調,“會計也要深夜加班嗎?”
“會計?”李靜皺了皺眉,看了眼蘇茶的資料,果然寫著前來應聘會計的,她又重新打量了蘇茶一遍,道,“原來是會計,不好意思我搞錯了,以為你是新來的主播,既然是會計的話,按規矩朝九晚五,公司每個月會有餐補以及通勤補貼,實習工資三千六,包五險一金,你好好干就是了,三個月之后轉正,工資五千,年底雙薪,每年有一次公司集體出游的機會,一般是國外游。“
”哦,請問我的辦公室在哪?“蘇茶對什么待遇全然不感興趣,反正也是買不起名牌的。
”你的辦公室在十三樓,出了電梯左拐第一間,財務部。”
“好的,謝謝。”
蘇茶轉身就要走,卻被李靜叫住了,對方問她:“工作需要,冒昧多問一句,你家里是干什么的?”
蘇茶愣住,覺得這家公司怪怪的,哪里有這樣問員工家庭情況的?但她還是老實回答了:“我老家在隔壁C市,主要是做點魚蝦生意,兼職賣點茶葉。”
李靜看著她的表情立刻就變得怪怪的,心中酸溜溜:呵,一個漁家小妹也敢穿一兩萬的名牌,來應聘個小會計,是我跟不上時代了嗎?
眼見對方勢頭不對,蘇茶趕緊就要炫耀:“我老公是做……”
“行了行了趕緊去你的部門報道吧。“
李靜煩躁地揮手趕她,蘇茶話沒說完,灰溜溜不大舒坦地抱著文件箱走了。
……
”等一下!麻煩電梯等一下!“
嘴上招呼著,蘇茶踩著高跟鞋急匆匆沖過來,恰好在電梯門關上的最后一秒擠了進去,她順手按下了十三樓,一邊整理垂落下的頭發絲兒,一遍跟按住電梯等他的人道謝:“謝謝,謝謝,不好意思我今天第一天上班,半天才看到電梯的位置……”
“不用謝。”
男人微沉的嗓音,帶著點古怪的笑意。
蘇茶覺得這聲“不用謝”分外耳熟。
她抬起腦袋,看清楚男人那雙切切實實含著笑意的桃花眼的時候,腦子里瞬間轟隆一聲,臉炸紅成了煮熟的蝦爬子。
“怎、怎么是你!”
蝦爬子想起昨天在商場買衣服的囧事兒了,丟人丟到姥姥家。
男人明顯也想起了,所以笑意愈發明顯,甚至還似模似樣地上下打量了她一遍,中肯道:“嗯,衣服確實是合身,你穿上也著實漂亮,可是女人吶,淳樸的內在比華而不實的外表重要的多,還是不能太虛榮,消費自己消費水平內的東西就可以,這并不可恥。”
她昨天在品牌店里,那樣的氣派與嬌媚,渾身上下透露出的那種瀟灑與揮金如土的狀態,活脫脫一有錢人家的驕矜小公主,陳誠自然是印象深刻,可萬萬沒想到啊,她最后竟然沒錢!
沒錢你走裝什么闊綽?還一出手就是十套頂貴頂貴的新款。
導購小姐鄙視的眼神都快把她切割成片了。
當時,她捏著一張漂亮地信用卡,焦急巴巴地跟導購小姐解釋:“你再試試,你再試試看,怎么會刷不上呢,是不是你們的機器出了問題呢?這卡不可能刷不上的,這是VIP卡,一般人銀行都不下發的。”
“抱歉女士,您的卡真的刷不上,您方便用現金支付嗎?”
她哪里來現金。
最終,層層鄙視下,她急得快哭,還是陳誠替她解了圍。
他給她刷了兩萬塊的卡,讓她挑了一套最喜歡的帶走,其余那9套自然是不能帶走了。
就在陳誠去刷卡的時候,瞧瞧導購此時的眼神喏,分明就是在死懟這個虛榮的女人:你的卡刷不上,你賴在我們的POS機上,這個鍋我們機器可不背,這不,別人的咋就刷上了呢。“
記下了陳誠的電話號碼以及銀行-卡號并且保證自己一定會將錢還給他之后,蘇茶抱著那套新衣服逃也似的竄出了王府井,一下樓就趕緊騎著自己的電毛驢兒跑得沒影兒了。
氣炸氣炸,怎么會在那時候刷不出來呢!
后來回到家中冷靜下來她才想到:莫不是因為新卡的緣故,還沒激活?
她一個人悔得直捶床,腸子都差點氣斷,第二天起了個大早趕緊讓老公轉錢把衣服債給還上了。
也罷,就當逛商場的那天是個屁,把它放了吧。
她自己這樣安慰自己道。
……
哪知道,這個屁還臭得很,都臭到她跟前了。
蘇茶低頭望著自己的高跟鞋尖,腸子都快打結。
仿佛漫長的一個世紀過去之后,電梯叮的一聲,13樓到了,蘇茶終于得到了解放,她如釋重負地吸口氣出了電梯,臨走的時候還是不甘心,轉過腦袋阻擋住電梯閉合,對里面的男人認真道:“我有錢的,那十套衣服我買得起,我昨天就是卡沒激活,里面一百萬的額度,可以用的。”
真是虛榮。
陳誠在心中評價道。
他不置可否地拿開她的手,按下了關門鍵。
直達18樓的總裁辦公室,助理楊爍走過來,道:“陳總,早。”
“嗯,給我把這季度新來的練習生的資料送到辦公室來。”
不一會,楊爍就抱著一大摞資料進來了,邊埋怨道:“也不知道現在宅男們的審美怎么了,偏就喜歡些大胸錐子臉,及其畸形的審美造就了各個姑娘們及其不協調的身材比例,偶爾有一兩個,看著真的挺嚇人的……”
陳誠沒說話,靠在椅子上點了支煙,慢騰騰地翻閱著文檔,果然如助理所說,全是清一色的美艷刻薄錐子臉,外加大胸蠻腰的網紅必備,他疑惑地叫住助理,問道:“所有練習生的資料都在這兒了嗎?”
“是啊,都在這兒了。”
陳誠想起蘇茶,特意問了助理。
楊爍還覺得奇怪了呢:“哦,您是說新來的呀,那肯定就是小茶了,財務部新來的小會計,長得可水靈,人也機靈——只不過不在練習生之列。”
美女誰不喜歡呢,尤其是又甜又嗲的美女。
她楊哥前楊哥后的,自然很博楊爍的好感。
原來竟然不是公司新簽的藝人。
陳誠眉頭微微蹙起。
說實在話,在這行多年,陳誠見過的美女就跟頭發絲兒一樣多,哪個不是見了就忘?有的都睡過好多次了他還是分不清楚姓名的,可是蘇茶這模樣的,卻也著實讓他驚艷了一把,否則也不會非親非故就給她大方付了兩萬多的衣服費。
都說美人在骨不在皮,這位大概就是骨子里浸透著媚意的那類,不經意的舉手投足間,著實令人移不開眼睛。
……
距離蘇茶進入博時集團已經有一周。
助理小楊鮮少這么稱贊一個人,但是卻對財務部新來的小會計贊譽有加:“小茶真個是厲害咧,起初她說自己有多年的做賬經驗,部門經理都還不信,主要是瞧著她年紀小性格又不出眾,哪里曉得她竟然真的令人刮目相看,賬目做得可真是漂亮!而且據財務總監說,那姑娘還有些本事,替公司處理了好多陳年壞賬,甭管她是用什么方法,但錢卻是實實在在的,她把錢給咱收回來了,要知道,那其中有些背景硬的,就是張總監親自出馬也不一定能拿下……”
類似的話語陳誠已經耳朵都要聽出繭來了,笑著打斷助理:“行了行了,吹得跟什么似的,我知道她厲害得了嗎?老爺子這次總算是推薦了個有真材實料的人過來。”
“原來是董事長推薦來的嗎?”小楊恍然大悟。
“嗯,說是很久以前一個老朋友的遠房親戚的女兒,送出來鍛煉鍛煉。“
”那這個親戚可真是有福氣咧,生個女兒又漂亮又有能力,而且還特別有禮貌!“
陳誠瞧著助理贊譽不停滿眼星星的樣子,更加肯定了要讓蘇茶做主播的決心。
就這強大的刷粉能力,她能不紅?
可是那丫頭著實倔強得讓人頭疼。
……
什么?
做主播?
就是那種在鏡頭前搔首弄姿跳艷舞給宅男看的網紅嗎?
天吶天吶,那種拋頭露面的工作我沒臉干。
當助理小楊拐彎抹角地給她提起這個事兒的時候,蘇茶的反應就是寧死不當戲子,誓死捍衛自己作為貴婦圈名媛的最后尊嚴,嚴肅認真地像對方表達不約咱們不約的決心:楊哥,這個真不行,我的姐妹們要是知道我干這個,會戳著我的脊梁骨笑話的,再說了,我的老公,他是個有病的,要是我去做這個工作,把他給氣著了,我就,就……”
楊爍簡直要哭暈在廁所:又不是逼迫你去**,你怎么屁話忒多?
還言語之間都是對主播行業的歧視!
你知不知道你這是赤-裸裸的職業歧視!
按理說,蘇茶的職位就是個助理會計,每天也就是算算小賬,再怎么也得不到部門總監的如此青睞,可她對付要賬公司十分的有一套,企業之間都是連環債利套利這大家都明白,每個月面對該還的款項以及下頭公司該收回的債務,財務的張總都得急白了頭發,可是自從蘇茶來了情況就不一樣了——她有的是辦法:不給錢不給錢!橫豎我們就是不給錢!她既不撒潑也不耍賴,但就是把人要債的擺平得妥妥帖帖,對方還屁都不放一個。反之,她要是出門收賬,她手下那一幫子不知道哪里來的黑麻麻的團隊才叫個厲害,收賬從沒失手過。
幾次下來之后,老江湖的張總監算是看出來了:這丫頭有些背景。
“哦?背景?”陳誠挑了挑眉,似乎覺得蠻有意思。
“也不知道,估計家里有人在上面吧。”
“可我聽說她老家是C市一個偏遠小鎮上的,她家賣點魚蝦和茶葉,鄉下野民,不至于吧。”
“這您都知道?”
小楊話說出口,才知道自己多嘴了,趕緊呸呸兩聲將話吞了回去,轉口道:“哎,說起來,小茶也是可憐,聽說是老公得了絕癥,才不得已出來工作,賺錢養家的。”
“行了行了這些公司都傳遍了你不必再重復。”
陳誠揮了揮手,不想再討論。
那女人是個話嘮,跟誰都能逼逼幾句家庭瑣事,才來公司沒幾天,倒是讓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了,她老公是個得了病的,她背井離鄉出來賺點錢養家,十分地不容易……反正就是成功賺取了路人的眼淚,竟然有善心大發的同事要自發組織捐款來給她老公治絕癥!并且十分熱情地向她表示小茶你千萬不要擔心,你的老公一定會好起來的!
……
事實上,預料之中的職場暗斗并沒有發生,財務部的兄弟姐妹們都十分的和諧友好,作為部門的吉祥物,蘇茶的小會計生活過得十分滋潤,但是跟從前的錦衣玉食豪車豪宅吃香喝辣肯定是沒得比的了。
要說,蘇茶也不是沒過過苦日子,小時候也是窮苦過來的,可是人的劣根性作祟拿,由奢入儉難,結了婚的這幾年,她老公將一切都手把手給她包辦好,現在陡然離開了,肯定會不習慣。下了班回到一個人的單身公寓,晚上守著十點鐘電話鈴聲響起,蘇茶趕緊秒接起來,將手機湊到耳邊,咕咚咕咚訴說今天上班的苦水。
男人耐心地聽完,在那頭小聲安慰她,她卻愈發嗲,鬧脾氣。
“寶貝,想我沒有?”男人微醇的嗓音在電話里響起。
“想老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