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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方維咬著冰棍往王姨的面館走,遠遠地就看到了站在路燈下,雙手插兜低著頭一動不動的的瞿堯,他的影子被昏黃的路燈拉的長長的。
林方維含著還沒化的冰棍小跑著,瞿堯若有所覺,抬頭朝她的方向看去。
她少見的放下了頭發,黑色的長發散落在肩頭,隨著她的跑動不斷上下跳動,一雙黑色的大眼睛看著他,路燈倒映在她的眼里,變得更加溫暖。
林方維也在看著瞿堯,卻覺得他的眼里有比路燈還亮的東西在閃爍。
她跑到他身邊,一手拿著冰棍,把嘴里的冰棍嚼碎咽下,才問:“等很久了?”
瞿堯看了眼她手里的冰棍,答:“不算久。”
林方維這才把另一只手上拎著的袋子遞給他:“給你。”
瞿堯盯著她舉著的袋子,眼神迷糊中還帶著些困惑。
林方維解釋道:“是一些跌打損傷的藥。”
瞿堯看著她有些不自在的神色,倒是淡然的伸手接過。
瞿堯:“謝謝。”
林方維搖了搖頭:“應該是我要謝謝你。”
兩人都靜了下來,遠處傳來一兩聲貓叫聲。林方維咬了口冰棍,嘎嘣聲在這寧靜的春夜里更是響亮。
“誒,你們兩個,要來阿姨這里吃面咧?”王姨從面館里面走出來,對著站在對面的兩個年輕人喊道。
“不了阿姨,以后再來。”林方維回道。
“好的咧。”王姨朝他們曖昧的笑笑,擠擠眼睛,“你們再聊會兒,阿姨睡覺去咧。”
林方維有些不好意思,掩飾的咬了口冰棍,支吾著對瞿堯說:“我回去了,你記得擦點藥。”
“嗯。”
林方維轉身要走。
瞿堯出聲叫住她:“你……”
“嗯?”林方維頓住腳步回身。
瞿堯到底沒有將想問的話問出口,只看著她手里拿著的冰棍說:“夜里還是很冷的。”
“嗯?”林方維看了下自己身上的針織衫外套,再看了下他身上穿著的圓領運動短袖,說:“那你以后記得多穿點衣服。”
瞿堯沒有應聲,只瞇了瞇眼睛。
林方維以為他想睡了,于是道別:“那再見,晚安。”
“晚安。”瞿堯握緊手中的袋子。
瞿堯站在路燈下沒有動,盯著林方維離去的背影直至她轉了個彎消失在小巷中。
他低頭看了下手中的袋子,回想剛才她指尖的溫暖,嘴角隱約有了笑意。
——
林方維輕手輕腳的拿了鑰匙開門,剛打開一道門縫就聽到母親劇烈的咳嗽聲,她立刻推開門,走到客廳。
“媽,你沒事吧?”林方維著急的問坐在沙發上的母親。
林母撫著劇烈起伏的胸口,睨了她一眼,語氣冷淡帶著質問:“這么晚,你去哪里了?”
林方維一邊從客廳抽屜里拿出母親吃的藥,一邊回答:“出去走了下。”
林母冷笑:“不會是陳遠洋回來了吧?”
林方維手上動作一頓,接著又裝作沒事人的樣子,在手上倒出兩顆藥遞給林母,說:“沒有。”
林母無視林方維手中的藥,冷哼一聲:“大晚上的不著家,要是我死了不就沒人給我收尸了。”
“媽,你胡說什么呢。”林方維皺眉,轉身倒了杯水遞給母親,“你現在不是身體好好的么。”
林母卻是突然發起了狂,用手一推林方維手中的杯子,玻璃杯墜落到地上,發出刺耳的破碎聲。
林母:“別在這裝孝女,我知道你巴不得我早點死了你就安生了。”
林方維喊了聲:“媽……”
“別叫我媽,你心里肯定恨死我了。”林母咳嗽了下,“怪我沒有供你讀完大學。”
“媽,我不怪您。”林方維重新倒了杯水放在桌上,聲音里有無力感。
林母站起身,往自己的房間走。
“媽,您先把藥吃了。”林方維追在母親身后。
“我沒病。”林母面無表情的走進了房間,“出去。”
林方維咬了咬內唇,轉身走出房間。
收拾好客廳里的碎玻璃,林方維這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自己的房間。
關上房門的瞬間,她就忍不住捂著嘴撲到床上哭出聲來。
母親已經不是第一次說這樣的話了,盡管如此,每次聽到,林方維都覺得萬箭穿心般疼痛。
林方維大三那年,父親出了一場車禍,住進了重癥病房,因為是闖紅燈出的事,肇事者只給了部分的醫藥費,母親把家里微薄的積蓄都給了醫院。
父親住院那段日子,母親不只一次以家里沒錢供她讀書為由勸說林方維輟學,但是拗不過她堅持,最后母親心一狠,停了她的生活費也不給她學費,本以為她會就此屈服,卻沒想到林方維咬著牙靠著獎學金和打工硬是讀完了大學。
林方維把臉埋在被窩里,嗚嗚的哭著,每一次啼哭都撕心裂肺。
她想到了陳遠洋。
最艱難的兩年里,是他陪在她身邊,在她最失落最難捱的時候鼓勵她,給她希望和勇氣,在她失去信心想放棄時,是他把她從絕望的邊沿上拉了回來。
洪可可說不明白她為什么就一顆心拴在陳遠洋身上不回頭了,可她自己知道,他是她許多年來的信仰,是她黯淡無光的生命里的光芒。
她愛慘了他。
可是當她堅持到了最后,成功取得保研資格時,他卻選擇離開她,為了另一個女人奔赴他國。
林方維的哭聲越來越細微,到最后幾不可聞,哭的累了,她便躺在床上睡了過去。
半夢半醒中,她仿佛回到了十六歲那年,雨天,校門口,一個遞給她傘的少年。
她看到陳遠洋撐著傘離去以及他身邊她一直看不清的高個背影,忽然,她似乎看到了那個高個男生回頭看了她一眼。
林方維在夢中都是一驚。
竟是瞿堯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