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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點,張作霖還在后宅沒有起床,他的副官喜順就來報告說,日本駐奉天總領事松下壽一前來拜訪。告訴喜順幫人讓到書房之后,張作霖一邊在新娶的五姨太的伺候下起床穿衣,一邊心中思考,這日本人果然如他們昨夜計劃的一樣,耐不住性子親自上門來要人了。
其實這松下壽一在那幾個日本浪人被帶進27師師部的時候就已經接到了消息,他之所以等了一天才來要人,是因為自大的松下壽一覺得張作霖這個土匪也許就是走個過場,并不會真的把這些日本浪人如何,可能當天就會把這些人放了的。于是只是他派人盯著27師師部,并沒有真的把這個事情放在心上。
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張作霖這次就好像吃了熊心豹子膽一樣,絲毫沒有放人的意思,尤其是當他派去盯著的人,回來報告說,張作霖竟然駁了前去要求放了日本人的魯正雄和湯玉麟的時候,他才知道這個事情恐怕沒有他想的那么簡單了。
可是作為日本在東北的最高行政負責人,松下壽一還對張作霖抱有幻想,期待著張作霖只是為了一時的面子,他最后還是會考慮到日本人在東北的強橫勢力而放人。這也正是他繼續耐著性子等了一夜的原因。
可是今天一早,當他的手下向他報告27師還是沒有放人的跡象的時候,昨天還信誓旦旦對手下保證張作霖一定會放人的松下壽一,這下可真的著急了,他一下就意識到,這次張作霖可能真的要鐵下心來和日本人作對了。
所以他不等到天色全部轉亮,就迫不及待的帶著自己的手下,坐著馬車來到了27師的師部。
張作霖并沒有讓松下壽一就等,不多時穿著整齊一身戎裝的張作霖就出現在了松下壽一的面前。
“張將軍閣下,你要為抓了我們大日本帝國的公民這個事情,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如果你不能說出讓我滿意的答復,那么我就將會把此事視為你對我大日本帝國的挑釁,并且我已經將此事上報給我們大日本帝國的駐華公使了,相信袁大總統在稍后就會獲知此事,如果張將軍閣下不想讓此事鬧大的話,那么我勸你還是近早的放人吧!”
張作霖坐在書房的主位上,一邊喝著茶,一邊聽著松下壽一絲毫不客氣的開場白,在聽完之后,張作霖絲毫沒有被他的言詞所嚇倒,而是淡然的說道:“原來總領事先生是為了這個事情而來啊,恐怕你對這個事情還不了解吧,是你們日本人在大街上公然殺人,恰巧讓小侄和犬子看見了,在阻止他們行兇的過程中,又遭到了他們悍然的反抗,還險些傷到犬子,這才把他們抓了回來的,總領事先生,難道按照你們日本的法律,這殺人就不應該償命嗎?”這些話都是昨晚張柏庭交給他的,按照張柏庭的說法這叫要抓住主動權,要讓日本人理虧。
果然在聽完張作霖不咸不淡的回應之后,松下壽一的臉色一下就變的有些蒼白,他何嘗不知道這事情的前因后果,他這么說只不過是想逼著張作霖放人,當時看樣子張作霖卻是絲毫不為所動啊。
不過松下壽一到底是一個優秀的外交家,他馬上就再次找到了理由:“張將軍閣下,這事情我是了解過的,起因是因為那個商人對我們欺騙了我們大日本帝國的公民,我國的公民只是想討回一個公道,誰知道這個商人卻再次對帝國公民進行侮辱。至于殺人,那只不過是發生爭執之后,我國公民失手所造成的。還有按照我國和貴國簽訂的條約,我國公民在東北可是擁有華律豁免權的,就算他們犯了罪,那也應該交給我們大日本帝國來處理,所以還是請閣下馬上放人吧,免得傷害了我們倆國之間的情誼?!?
松下壽一這么說完全就是在替那幾個日本浪人開脫,真實的情況是那幾個日本浪人去那家中藥店找麻煩,妄圖以低價收購那個店鋪,而店主不答應,這才讓惱羞成怒的日本人對他大打出手的。這些事情張作霖自然是已經讓人調查清楚了。
聽著松下壽一滿嘴的胡說八道,張作霖倒是沒有戳穿他,但還是淡然的說:“總領事先生好像搞錯了吧,我記得按照我們倆國之間簽訂的條約,你們日本人確實享有法律豁免權,但是那只是針對外交人員的,至于貴國其他的公民,那還是要按照我們的法律行事的,這殺了人的,也還是要抵命的。總領事先生難道要告訴我這幾個日本浪人是你們的外交人員嗎?作為外交官員,總領事對于我們倆國簽訂的合約條款應該比我了解的清楚啊,總領事難道是忘了嗎?還是估計在欺負我老張沒文化?。 睆堊髁剡@錦里藏針的反擊讓一下就啞口無言了。
松下壽一確實是想欺負張作霖沒有文化,利用他可能不知道條約具體的細節的這件事才逼他放人,但是誰知道大字不識一個的張作霖卻是對這《辛丑條約》和《馬關條約》這么了解,他那里知道這都是張柏庭這個幕后大腦告訴張作霖的,張柏庭就知道日本人肯定會用威逼、利誘和外交這老三樣來要求張作霖放人,所以他一早就想好并且告訴了應對的辦法。
松下壽一一看這威逼和外交都沒好使,只好使出利誘和最后一招了,“張將軍閣下,如果你能現在就放了我們大日本帝國的公民,那么我可以當做此事沒有發生過,以后也不會追究,就連之前我們倆方所放生的不愉快的事情,我方也可以一并的既往不咎,而且我們之間還可以展開合作,我聽說張將軍的27師最近在財政上出現了小情況,我們日方完全可以向你貸款啊,而且都是最低利息的,這些我都可以用我們帝國的榮譽向將軍閣下保證?!?
張作霖聽完之后,嘴角一翹,心中想道:“你們既往不咎?可是這次我卻不打算放過你們了,想用點錢就把大發了?沒那么容易。我還指著按小八說的借著這個事情升官發財呢!”
想到這里,張作霖表現出依然不為所動的神色,對松下壽一說道:‘總領事先生,如果你沒有別的事情,那么我就要去吃早飯了,至于你說的日本浪人的問題,這我可做不了主,還是等我上報了我們奉天總督張大人之后,再給你回復吧,一切都等張大人明斷!’
對于這明顯的逐客令,松下壽一心中很是惱火,他沒想到這張小個子這么硬,連自己的面子都敢駁,同時他心中也起了懷疑,難道張作霖這強硬的背后,是有人在支持?他剛才說一切都等張大人明斷,難道張錫鑾這個小老頭現在是想和大日本帝國過過招了?
為了搞清楚心中的疑惑,松下壽一就起身告辭了,他現在要去見張錫鑾,看看是不是他再給張作霖撐腰。
看見松下壽一要走,張作霖也沒有起身,繼續不咸不淡的說道:“日后如果總領事大人再來找我,希望您還是能我起來之后再來,為了這么點小事就擾人清夢是非常不禮貌的!”說完還作勢打了個哈氣。
松下壽一心中這個氣啊,這不是公然的羞辱自己嘛?但是壓現在也不好發作,只好拉著臉,生硬的說了聲:“抱歉了!”然后就離開了。
看著他氣鼓鼓的離開,張作霖反而笑了:“吃癟了吧?還以為你們日本人能像之前那樣在奉天這嘎達為所欲為啊!”說完也回后宅吃早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