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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身體又不聽自主意識使喚了，僵直地坐在深紅色的彈簧座椅上，如老僧入定，止水不波。

放映廳的巨型熒幕上開始出現畫面，音響里放著的詭異音樂《懺悔曲》，尖細的聲音在虛空中做著解說。

第一個場景是在煙雨朦朧的港口。一排排巨型貨輪吊塔像是巨人，黑黢黢的，聳立在岸邊。

“公元2007年秋，深夜，細雨，嵐城楓葉港。”字幕出現在熒屏的角落。

畫面上，隨著鏡頭拉進，燈塔的光束如柄寒光畢露的利劍，旋轉著切割黑暗，切到碼頭上，切出一個消瘦筆挺的剪影。19歲的顧月明，嵐城大學最年輕的天體物理學博士獨自站在石砌的碼頭上，沒有打傘。

冰冷的江水時而撲到他的身上，他并不后退，只是束緊黑色風衣的衣領抵擋凜冽的寒風，然后又把手插進口袋。

他的眼睛美得驚心動魄，此時瞇成一條細縫，透過高度近視眼鏡的鏡片眺望寬度超過七公里的嵐滄江，此刻的江面如一鍋煮沸的開水似的，波濤洶涌，這是暴風雨即將到來的征兆，絕大多數的船已經入港，遠方的江面上空蕩蕩的，只有慘白的燈光烙下的圓形光斑，時隱時現。

一首貨輪的黑影，出現得無聲無息，仿佛突然從江底浮起的幽靈船。它烏黑色的船舷上用白漆醒目地刷著“666號”，在西方基督教盛行的世界里，這是一串不吉利的數字，象征著惡魔，而在中國則恰恰相反。

顧月明眼角微微一跳，抽出口袋里的雙手，右手撫摸著左手食指上的那枚古銀戒指，右手腕上戴著的佛珠，時而反射燈塔旋轉著的燈光。

漆黑的“666號”似乎不愿意來港口躲避風暴，在港口外下了錨。水手們披著雨披奮力劃著救生皮艇靠岸。

愚姬站在皮艇上，搔首弄姿。她究竟姓甚名誰沒人知道，身份證上是這么寫的。她，23歲，是只野雞，男人花600塊，就可以享用她一個晚上。她記得有些男人挑逗她的時候，喊她的名字，總喜歡在后面加一句“野雞的雞”然后哈哈大笑，她懶得理會，不過從那以后她學著電視里的明星給自己起了個藝名“櫻井小暮”。這個好聽的名字是從一個偷吃禁果的高中生哪里知道的。

救生皮艇終于泊岸了，為首的水手身強力壯，跳上碼頭，也不用繩子把船固定，只是用手緊緊地拉著船頭的鐵環，以防他被起伏不安的江水沖走。他們不想多留哪怕一秒，把這只野雞送上岸，他們會立刻離開。雖然他們自鄉下出發已經在江上行駛了快一天，但是他們似乎并不渴望腳踏入這座城市的邊緣土地，也不渴望城市郊區里熱情好客的酒吧女。

愚姬準備上岸，穿著高跟鞋的腳崴了一下，跌倒在碼頭上，蒙蒙細雨夾雜著濕透的紅色楓葉從天而降，飄在她的香肩上，順著她差不多完全暴露的酥胸滑到地上。

水手已經走了，碼頭邊突然掀起波浪，砸在愚姬的身上，她完全濕透了。即使在寒冷的深秋，她依舊是夏天的打扮，超短褲，低胸裝，外面罩著一件紅色夾克，柔順的長發披在肩上。她的衣服上滿是污漬，臟兮兮的，雨水都沖刷不干凈。

愚姬癱座在碼頭上，用手緩緩按壓著腳踝，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顧月明。她從未見過怎么漂亮的男人，不，應該是男孩，通俗流行叫法，小鮮肉。

顧月明大概只有一米七左右，但泰迪蓬松發型下，襯著一張絕美的臉，線條清晰，輪廓分明，像是韓劇里的男星。最讓虞姬著迷的是他颯爽的劍眉，和琥珀色的桃花眼。

顧月明面無表情，走過去抱起癱在地上的愚姬，這家伙智商奇高，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學習上，但涉世未深。不過他似乎猜到了愚姬的職業，只是不道破。他胸膛里的心臟砰砰直跳。幽幽地來了一句，這天氣穿這么少，不冷么？

愚姬在顧月明的懷里一直盯著他看，就在顧月明抱起她的一瞬間她似乎失去了意識，只希望那一刻能多重復幾次。

“真香！”顧月明說，他注意到懷里的美人一直在盯著他看，她身上的香味很奇怪，所以他好奇地問，想緩解尷尬。

“是薔薇和玫瑰的香味！”愚姬，伸出雙臂抱緊顧月明的脖子，咬了下他的耳朵輕輕地說。

顧月明臉紅了，紅得像是碳火。他們正在穿越岸邊成批的集裝箱，深夜里，這里沒什么人，只有刺眼的探照燈來回地掃著。一個黑影突然閃現在他眼前，然后又迅速消失。

“怎么了？”愚姬從顧月明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懼和兇惡的光芒，他的抱著她手臂因為緊張突然彎曲，強勁的力量弄得她有點疼。

“沒什么！”顧月明隨便答了一句，繼續超前走著。

顧月明為什么要來碼頭接愚姬？愚姬又為什么會在“666號”貨輪上？這得這天早上說起。

畫面一轉，是一個晨光熹微的早上。一個瘦老頭從賓館里提出一個大行李箱，匆忙的鉆進了停在賓館的出租車里。

這天早上，愚姬被一個老的無法辨識年齡的嫖客迷暈，應是從嵐城離卦域烏孫區拖到了上百公里外的荒野山洞。

愚姬醒來的時候，發現老人家正在山洞里用鏟子挖著什么。他的動作干凈利落，絲毫不像老人家。就在愚姬感到納悶的時候，從山洞深處走出一具完整的黃金骷髏，猛的撲向她，然后消失不見。

“黃金族？他們怎么......”唐璜在我意識里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