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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花九溪明知故問。
“自然是鎩羽而歸。”湘靈語氣一陣輕快,花九溪已經摸透了,湘靈的家族自豪感很強,如若夸贊這一家的龍子龍孫,比夸她自己還有用——雖然花九溪好像也沒夸過她,不敢。
“她與我們戰戰和和的,實則我們看她就如耍猴一樣——雖然我小時候還被她抱過。”湘靈倒是揭了自己一段黑歷史。
“后來你就打傷了她?”花九溪一陣莞爾。
湘靈不答,繼續說:“嘉欽大哥,跟我性質類似,也是當門神用的。他長期在西方大雪山、靠近印度那一帶苦修,作為護法神保衛當地佛寺安全。雪域的魔物基本都跟他交過手,而他罕見敗績。嘉欽是在他父親虹化之后,接替他以個人名義加入蜾蠃會的。”
“為什么呢?”花九溪一揚眉毛,“我看不出這樣一個清凈居士憑啥要跟烏煙瘴氣的幫會打交道——而且是世襲的。”
“雪域苦寒,當地人諸多物資都要從口內輸入——妖怪也是如此,嘉欽一族父子相承入會,就能維持住一條穩定的商業關系。不過,他本人只負責關鍵時刻站場罷了。”湘靈答道。
“果真一切都是生意啊。”花九溪攤了攤手。
“萬類霜天競自由嘛。”湘靈說。
花九溪幾乎要跳起來:“你也知道這詩?”這真是很讓人激動了。
湘靈倒是很奇怪:“你忘了我名字第一個字是什么了?這詩人正是我的同鄉啊。”
花九溪正想接對一句,忽聽門軸一聲吱扭,來人步子輕盈。
拉克西米一手提包一手托著只紙盒回來了,湘靈恭恭敬敬道了一聲:“夫人好。”
“我帶了蛋糕回來,大家要不要嘗嘗?”拉克西米先將那紙盒放在幾案上,再把風衣搭在衣架上。
“今天回來這么晚?”花九溪餓壞了,打開那盒子,見是切好的奶油蛋糕,計算好預留的數目后,自顧自捏起來吃了。
“是啊,因為最近對外的事務越來越繁雜了,人手有些不夠用。”拉克西米檢視了一下自己包內的文件夾,確認沒有遺漏就把它收拾起來了。
“可惜工資不會長的。”花九溪說。
“我只是臨時編外人員,本來就沒有工資。”拉克西米說,“所以他們才配了一個‘顧問’的頭銜。”
“這名號聽起來夠唬人的,不過會那么多西方語言的人畢竟不多。”花九溪說,“能者多勞了。”
“也不是很累……只是有些無聊罷了。”拉克西米笑笑說,“快深夜了,你們倆為什么不睡呢?”拉克西米當然對倆人沒有任何猜疑。
“當然是在議事咯。”花九溪說。
卻是湘靈見時候不早,拉克西米二人要空出些獨對時間,便胡亂認領件家務退下了。
“湘靈——我一會把蛋糕給你送去。”拉克西米朝她背影說道,回頭便問花九溪:“今天累嗎?”
“你知道我出去了?”花九溪說,這倒不出所料。
“本來就是計劃的一部分嘛。”拉克西米說,“而且湘靈的身份——我知道的也比你要早。”
“是啊是啊,你已經擁有西王母的感知力了。”花九溪把頭靠在椅背上,一副頹然的樣子。這種“只有我是個廢物”的感覺并不怎么樣。
“不是的,湘靈擁有真正的人類身體,她不發揮力量,我也看不出來。”拉克西米說,“但是哪有女傭有那樣的優雅的氣質呢——那不是大小姐,是公主啊。”從她語氣神色,都能看出艷羨的意思來。
“那倒是——雖然只有昨天和今天,我跟她說了超過十句話。”花九溪說,“而且那樣漂亮的人也不多見吧。”
“后來酉司的人把湘靈的事告訴我了,我一直沒來得及跟你說。當然,那樣對湘靈也太不尊重了——她之前好像也一直在當女仆,而且沒被人發現過。”拉克西米說。
“你喜歡湘靈么?”花九溪望著她說。
“喜歡。”拉克西米很肯定地回答。
“唔——她說話總冷冰冰的。”花九溪說,“我都有些怕她了……”
“怎么會——”拉克西米掩口笑道,“我知道湘靈是一個很溫柔的人,只是不善表達罷了。而且,跟她在一起從來不用談衣服、食物這類話題——可以說點其他有意思的。”
“湘靈這人很聰明,至少比我聰明。和這樣的人說話是很舒服的。”拉克西米又補充說。
“嗯。”這話倒讓花九溪很是贊同,“跟聰明人的溝通成本是很低的,就像在順坦大路上走馬一樣。而且湘靈這人,簡直擁有‘不忘總持’的能力。”
“就像《紅與黑》的主角能背誦整本《圣經》一樣,是的!”拉克西米說,“對于從事人文科學研究的人來說,簡直是夢寐以求的技能。”
花九溪見拉克西米一陣迷醉的樣子,人們在結識什么英偉人物時,往往會生出這種與有榮焉的熱忱來。不過這樣看來,拉克西米是鐵定不會和湘靈鬧什么矛盾了,這很好。
“不說別人了,小花你下一步有什么動向么?”拉克西米問花九溪。
“我得先知道敵人有什么動向——”花九溪看著拉克西米眼睛。
“他們并不信任我這個外人。”拉克西米知道他的意思,“我除了從事一些編譯工作和陪同工作,并不能接觸太多深層信息。況且,對日一塊也不是我負責的。”
“好的。那我第一件要做的,是利用蜾蠃會的力量建立一支能用的情報網絡。”花九溪攥了攥十指說,這表示他真的下定決心了。
“蜾蠃會?哦,對對……你今天就是去他們那里了。”拉克西米說,“有什么奇聞對我講講么?”
“就是好累好累。”花九溪自己揉了揉肩膀,拉克西米笑著過來,在他肩上戲捶了兩下,“你偶爾也該活動活動嘛。”
“以后活動的機會還多著呢。”花九溪莞爾道。
“我們的小蛭子最近怎么樣,我也許久沒見他了。”拉克西米問。
“蛭子沒怎么透露生活情況,不過據瞑兒說還可以。”花九溪說,“而且他最近交了一個妖怪少女當朋友。”
“他長得那么可愛——當然受女孩子歡迎了。”拉克西米說。
“不過,我應該讓蛭子盯住這個丫頭。”花九溪說,“因為她是一種叫座敷童子的東洋妖怪。至于她為什么、何時來到山城,我們對此一無所知。”
“有道理,但信息交流總是雙向的。”拉克西米捏著下頷說,“如果這個女孩真是敵人,她也必定希望通過蛭子來套取我們一方的消息。”
“真難處理啊——小米你也肯定很累了,早點睡吧。”花九溪嘴上這么說,其實是自己困意大盛。
“嗯。”拉克西米溫柔地應了一聲,“你也好好休息,晚安。”說著就去瞑童的房間了。
眼見得屋中別無他人,花九溪從葫蘆里空出一粒不知什么植物的種子來,含到嘴里,也踱到自己臥室了。
這是一種安眠鎮魂的魔藥——面對這么紛錯的變局,花九溪實在忍不住不去胡思亂想,所以只好出此下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