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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夜訪景王府的第二天,各家皇親國戚又收到了啟程夏獵的圣旨,且時間如此倉促。就在這天,景王府的嫡長子秋原贏和丞相之子馬相如因為打馬球起了爭執打起來了,秋原贏將馬相如胳膊打骨折了。景王帶著秋原贏親自上門給丞相家賠不是,罰秋原贏在祠堂跪上一個月。
秋驀然看著芍藥沉默地收拾各種出門要帶的東西,心里一陣陣地難受。當歸才14歲,花樣的年紀,怎么就……她在心里暗罵那個昏君,卻不能提起,她怕芍藥傷心,更怕自己傷心。放在心里吧,在這個皇帝掌握生殺大權的時代,皇帝就是法律,就是至高無上的存在。上哪兒說理去。唉!
“劭揚去哪兒了?”秋驀然在屋里和芍藥倆人總覺得壓抑,就想到院子里打會兒籃球,只見陳微亞在劈柴,不見韓簫。
“剛才王爺的親隨過來把韓侍衛叫走了。”陳微亞放下斧子,擦擦汗,“郡主可是要打球?”
“恩,在屋里有點悶。”
陳微亞將衣擺往腰帶里一塞,往籃球架下一站,這是擺好姿勢了。說也有趣,陳微亞剛來那天芍藥去給她領了侍女的夏裝,可陳微亞有記憶起就沒穿過裙子,穿上了邁不動步子。還有她身材高,擱在現代得有m左右,那長裙穿上到她小腿肚子,時髦是挺時髦,可是不合規矩。想她才14歲,還能長呢。秋驀然看她穿裙子那個別扭勁兒,就笑著讓她脫下來,習慣穿什么就穿什么吧,穿衣的自由怎么就不能給人家呢。
秋驀然有點心不在焉,投籃屢投不中,有點上火,就躍起投了個遠投。陳微亞回身飛快地跑到籃下,眼見跳起也攔不到球,竟然蹬著籃球架子躥了上去,右手抓著籃筐左手將球打飛。秋驀然目瞪口呆地看著陳微亞跳下來去撿球,“你這……是犯規吧……好像也可以……就是沒見人用過這招……”
“沒想到你這侍女會功夫。”顏翾跟韓簫站那看了一會兒了,這時候出聲走了過來。
“哥。”
顏翾摸著秋驀然的小辮子,寬慰她:“我知你跟當歸感情甚好,這下可傷心壞了吧。”
秋驀然點點頭,一臉委屈。顏翾從袖子里拿出個好看的頭飾,發卡一樣,小巧精致,上面鑲了一塊白玉,他將它別在秋驀然頭上,來哄她開心。秋驀然當然開心不起來,依然那么委屈地瞅著顏翾,給顏翾瞅的心都糾起來了。他嘆口氣,將秋驀然拉到身邊說:“冉,哥知你難過,饒是如此,你也當將此事埋在心里,對你對當歸都好,可懂?”
秋驀然點頭。
“哥過來,有重要的事要囑咐你,你聽好了,記住了。”顏翾頓了一下,用袖子給秋驀然擦擦額頭上的汗,笑了笑,“吾妹,要是這朝局清明,你這一生便可日日如這般天真無憂,幸福終老。可這天怕要變了,就在明日田獵。”
秋驀然一聽,這景王府是要逼宮么?“哥哥這話,可是……要反?”
“不是我們要反,是皇上動了殺心。”
“那明日去了獵場,都是御林軍,景王府才去幾個人,不是等著挨宰?”
“冉務須害怕,爹已經做好了準備。哥要囑咐你的,就是明日出發后要時刻保持警惕,到了獵場待在自己的帳篷里誰請也不要出去。一旦皇上有所動作,劭揚會立刻帶你走。我看你那侍女也是個會功夫的,還有北京天津,你們五人趁人不備趕緊走,去大理,找段王爺。路線在這里,你且收好。”顏翾拿出一個畫在絲帕上的地圖給她。
秋驀然接過,問道:“那爹和你們呢?”
“我們有一場硬仗要打。”
秋驀然在腦子里把這幾天的事轉了一轉,想景王稱病不上朝這些時日想必已經安排好后路,于是也不多問,點點頭道:“我記下了。”
顏翾看她這么乖,又欣慰又覺得他妹妹可憐。她還這么小呢,就要經歷這番翻天覆地的變化,萬一他們舉事不成,她就真的要逃命到大理去,一路上山高水遠,想想顏翾就不能安心。“我再給你撥一隊人馬……”
“不用了哥。咱們總共也沒多少可用的兵馬吧?你要給我的可是你的親隨?他們都是跟著你練兵的,離了他們你指揮起來都不方便。我一個人要那么多人跟著做什么?善用在正經地方才是。”
“你可知萬一我們……你就真的要去到大理,跋山涉水,我怎么放心……”
“不會的,哥,你們會贏的。”秋驀然抬頭看看天,“得民心者才能得天下,這上面那位,明顯的天上天下都看不下去了。”
田獵的隊伍浩浩蕩蕩地向獵宮開去,沿路上風景很美,秋驀然卻無心觀賞。因為知道家里的男人們要舉事,便覺得這田獵隊伍處處透著詭異。天氣熱,秋驀然和芍藥坐在馬車里跟在蒸籠里差不多,秋驀然就讓芍藥把轎簾子掀開。這一掀開,就看見隔壁一隊皇家隨行里,四匹馬拉著的馬車里,坐著當歸。
休息的時候芍藥得了秋驀然的指示,去打聽了一下,回來將當歸的情況說給秋驀然聽。
秋驀然本來以為當歸這一進宮,沒日子能見到她了,沒想到這么快就在夏獵的隊伍里見到了她。聽說當晚皇帝就寵幸了她,第二天就晉封為容華了。無歸容華。
隊伍行了兩天才到達獵宮,到達的時候已經是傍晚,皇帝便讓所有人都在獵宮外安營扎寨,明日天亮了再入住獵宮,才能看得見獵宮的好景致。秋驀然心想這不知道多少民脂民膏建起來的獵宮,他當天下父母的皇帝住的能踏實?
獵宮在郊外,晚上涼快一些,秋驀然便從帳篷里出來,站在旁邊吹風。見韓簫和北京站在賬外執勤,就問韓簫:“天津呢?”
“去顏翾那邊了。”
秋驀然從袖子里掏出一個香包,想給韓簫掛脖子上,奈何身高差有點大,就說:“你低點頭。”韓簫彎腰低頭讓秋驀然把香包給他掛上,拿起來聞了聞,一股怪味,“這是什么香囊,怎地這般奇怪?”
“這是驅蚊的。”說著又拿出一個扔個北京。北京接了也掛在脖子上。
韓簫瞅了北京一眼,又瞅瞅自己的驅蚊囊,“我的好看些。”
秋驀然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徑自去一邊涼快了。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又浩浩蕩蕩地爬了半天山坡才住進了獵宮。這獵宮修的是異常華美,內有園林,引流水造假山,雕梁畫棟看著甚是燒錢。秋驀然看著鋪路的那些巨大的石板,想起她給截肢的那個青年,渾身一震惡寒。
上午女眷和管后勤的在獵宮里安頓,皇帝帶著一幫皇親國戚文臣武將出去狩獵了。秋驀然因為時刻繃緊著那根弦兒準備逃跑,更沒什么心思跟那幫貴女們交際,就在自己的院子里瞇著不出去。她剛拿出本書來要看,就聽見隔壁院子里一聲慘叫,接著一連串的慘叫,跟殺人現場似的。她給陳微亞使個眼色,陳微亞點下頭,出去從腰上解下一個爬墻神器,甩上墻,拽著繩子登上去向內瞧。瞧了一會兒下來跟秋驀然匯報說:“打死了一個下人。”
“隔壁住著誰啊?”
陳微亞搖頭,芍藥說:“二公主。”
“那是一個神經病一樣的。可能隨她爹。”秋驀然討厭那皇帝,連帶著對皇帝那一家子都沒什么好感。又一想,她的姑姑,她的當歸不也跟皇帝成了一家子。想到這心里更煩,書都看不下去了。
傍晚時分,打獵的隊伍回來了,皇帝命人在觀景臺設宴,將今天獵得的獵物與眾臣分食。秋驀然見那觀景臺有六層樓高,因立在獵宮最高處,卻是觀景的好地方。皇帝背靠觀景臺坐著,玖苑坐在他下首一位的地方,群臣分于兩邊。秋驀然的位置離皇帝有挺遠的距離,基本上看不清皇帝的臉。宴席上免不了要有歌舞樂隊,免不了有人舉杯對著皇帝歌功頌德。秋驀然覺著這皇帝真是虛榮的很,就愛聽這些不實在的贊揚。秋驀然低著頭吃東西,不看任何人。
宴席到熱鬧處,一個太子宮里的侍女過來找秋驀然,說是秋青蓮請秋驀然過去敘敘姐妹情。秋驀然不想去,就回頭看芍藥。芍藥也是不客氣,稍微行了個禮就說:“煩爾轉告那位,在景王府里就不是姐妹,昔年不相熟,如今何可親?”那侍女被當歸說的灰頭土臉,徑自離去了。沒成想過了一會兒太子親自端著酒杯來了,他打著官腔跟秋驀然談了談此處風物,見左右沒什么外人了,才低下頭湊近低聲說:“剛才那人是本宮遣來的,郡主可愿移步一敘?”
秋驀然回頭看了微亞一眼,沖她點個頭,轉過來對太子說:“走吧。”
兩人走到無人處,太子停下來,伸手抓住秋驀然的一只手,情深意切地說:“郡主可知本宮今日要與你說的事?”
你沒說我上哪兒知道去?秋驀然看了看被拉住的手,再看看太子,誰知道那太子是個沒眼色的,還拉著不放,秋驀然使個小擒拿里的招數就掙開了,她退后一步,有點不高興地說:“不知道。”
太子有點尷尬,重整了下心情,還是厚著臉皮說:“本宮在此與你盟約,待本宮登上那至尊之位,你定然是本宮的皇后。”
秋驀然撓撓耳后的頭發,試著委婉地拒絕太子,“咱們上回不是就這個問題已經做了了結,怎么又提起來。”
“本宮上次去王府提親,只是提親。今夜當著這天上的圓月,本宮許你……”
“別別!”秋驀然趕忙打斷太子指天發誓的勢頭,“我年歲還小,況且這事兒不是父母之命么,我父母都不在這兒你跟我說這個不是……是很不妥當的。”
太子笑笑,“爾父如不曾有過暗示,本宮怎會貿貿然找上來。也罷,這趟田獵回去,這事就會有個分曉。到時郡主就曉得了。”
秋驀然心想我曉得什么啊,我就曉得你神煩。“太子殿下,您要是話都說完了我就回去了。”
太子見秋驀然要走就又伸手想拉她的手,又被躲過去了,他也不著惱,笑了笑,“如此良辰美景,郡主怎地那般著急回去?”
哎我擦!這是標準的調戲婦女的臺詞么?秋驀然伸出手沖他豎了一個中指,沖黑暗里叫了一聲:“微亞!走了!”就轉身回宴席了。
太子不明所以地學秋驀然伸出中指,“這是何意?”
秋驀然回席的時候見當歸站在觀景臺上,旁邊跪著一隊樂師。這時皇帝開頭道:“朕前日得了無歸容華。無歸容華原是景王府上的侍女,喉嚨甚美。景王!秋寒景何在?”
景王站起來,“臣在。”
“秋寒景啊秋寒景,你家里有這么個好人,為何不早獻于朕?”
“臣……無察。”
“你是真無察啊,還是沒把朕放在心上啊?”
“臣惶恐。不敢對陛下有絲毫的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