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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林對視著鏡子里自己那雙灰褐色的眼球已經有好幾分多鐘了,終于他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濁氣,抬起雙手用力的揉搓著自己蒼白的臉,好像這樣能讓他快速精神起來。
連續半月的業績沖刺,唐林每天的睡眠時間沒有超過4個小時的,看著馬桶那堆污穢的嘔吐物,唐林硬著頭皮伸手按下了沖水鍵?!蹦懿荒苄菹滋??真的好累,這樣下去會英年早逝吧?!碧屏譄o奈的洗刷著馬桶周邊的嘔吐物,那是他和他的發小楞頭昨天陪客戶喝完酒回來共同留下的戰果。朦朧的回想起夜里回來的路上看見個色鬼當街抱著一個站街女瘋狂的互相親來親去,還把口紅親的滿身都是,唐林也是厭煩夠了這燈紅酒綠的大城市。
“楞頭,趕緊起來,五點了,等下趕不到第一班車又該遲到了,我先走啦!”唐林對著楞頭的的臥室喊了一聲拿起手提包就急急忙忙穿起他唯一的破皮鞋準備出門了,“等我一下,我很快搞定。”楞頭回了一聲隨即打開房門赤身裸體的就走了出來,唐林對楞頭這種大線條也是見慣不慣了?!斑€有3分鐘,我們能趕到站牌不,除非那公交司機也跟你一樣睡過頭。”唐林皺著眉頭扔給楞頭一句話,楞頭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拿起客廳沙發上的秋褲秋衣就開始一通飛舞。
“牙也不刷,臉也不洗,在電梯里你別張嘴?!碧屏謪挓┑钠擦艘谎劾泐^,要不是從小玩到大的發小又是在一家公司,他才懶得管楞頭的遲到問題??墒抢泐^卻是唐林的主管,在公司業務方面唐林聽楞頭的指揮。但是在外面唐林就像報復跟楞頭是冤家。楞頭是大線條男人,從來不在意別人對他的看法,行事一向大大咧咧一副無所謂的姿態。“唉,怕啥,一顆檳榔就搞定的事。”說完楞頭就撕開一包檳榔放入嘴里嚼了起來,同時還自信的向唐林挑了挑單眉,唐林無奈的給了楞頭一個白眼。
出了單元樓一股冷風吹的倆人縮了縮脖子,急沖沖的沖進了能見度不到10米霧霾里。說也奇怪,平時每天早晨唐林跟楞頭都會在門衛出跟王大爺打聲招呼,可是今天門衛室居然沒人。唐林認識王大爺半年了,這個熱情的老鄉門衛可從來沒缺過崗,楞頭平時下班總愛在王大爺這蹭幾支中華抽,關系相處很不賴。要不是時間來不及了,楞頭肯定會跑去王大爺家砸門問問王大爺怎么也睡過頭了。小區的大門是電動推拉的,門還是關著的,沒人開門倆人無奈的依次來個跨欄,急吼吼的向站牌跑去。
很可惜,二人剛從高架橋下跑到站牌,卻只看見公交屁股上的倆尾燈正慢慢遠去,楞頭飛奔過去卻只能嘗嘗公交的尾氣,要不是霧霾太大司機肯定會看到有人追趕而停下來?!拔也?,他娘里,喊都喊不住,打的吧?!崩泐^走回來罵罵咧咧的嘟囔了一句,唐林無奈的嘆了口氣。要不是只有一輛早班,要不是這該死的城市天天堵車,怎么用得著五點就趕公交上班。楞頭看唐林一臉不高興打趣道:“遲到一人50,打車才40,還賺60呢,走吧,我掏!別哭喪著臉跟搞得跟剛才跨欄扯著蛋似的”說完就伸手準備打車,可惜現在的霧霾能見度不到10米,除非的士開的很近才能看到路邊有人。唐林諷刺道:“你手上得掛個燈說不定會有的士看到,我看呀,要不咱今兒就請一天假休息休息吧?”楞頭沒有接話反倒是點了支煙深深的吸了一口。
又等了一會兒,倆人連一輛私家車甚至電動車都沒看到,雖然才11月但是關城卻是出奇的冷,幾天前還下過雪。這會兒楞頭也凍得失去了耐性,“走,去吃早餐去,等會兒我跟領導打個電話,找個理由糊弄過去拉到?!碧屏贮c點頭與楞頭并排向街角的早餐店走去。
“老板,兩碗胡辣湯4個包子,2個雞蛋?!崩泐^大聲招呼著進屋找了個桌坐下來,半天卻不見有人能回話。楞頭喊了起來:“老板,老板?老板,沒人么?”唐林也覺得奇怪,這門店開著等也亮著,老板去哪了?平時他倆都是五點準時到這家早餐店買上雞蛋包子,一杯粥,打包等五點十分的頭班公交車,和老板也算熟悉,這會兒都快五點半了,老板不在店里能去哪呢。唐林站起來到門外看了看,依然是霧蒙蒙的一片白,看不到一絲人影。楞頭從后廚找了一圈還是沒有半個人影。
“媽的,今個見鬼了么?人都跑哪去了?”楞頭氣急敗壞的走到柜臺卻發現還有半鍋茶葉蛋正“咕嘟咕嘟”的冒著熱氣呢,他也不客氣了,直接拿起來就吃,順帶拿了一個丟給唐林。唐林也是餓了,接過來撥開就開始吃,“再來兩個,老板不在也沒別的啥吃的,咱先吃幾個頂頂,回來在說,昨天吃的都吐出來了,要不是你抱著馬桶吐的那么惡心,其實我昨天夜里就開始餓了?!碧屏质疽饫泐^再扔過來個雞蛋,“扯淡,昨天抱馬桶的是你,俺才沒吐呢,就你那酒量,嘖嘖...”楞頭癟著嘴一連扔了三個雞蛋給唐林,自己卻沒閑著一會功夫吃了六七個雞蛋了。
唐林吃了四個雞蛋實在吃不下去了,到柜臺拿了瓶飲料問道:“你喝不喝,慢點吃,別噎死嘍?!崩泐^一把搶過飲料,“啊呸~呸呸~就你那臭嘴,大早起來就咒我是不?今晚上還得找張總喝酒,今天必須得讓那家伙下單子,要不然咱倆這半月算白忙活啦,哥,今晚張總的秘書還得交給你呢啊~你可得搞定呀!哈哈哈”楞頭說話正經不了一會兒。“拉倒吧,那秘書比張總還能喝,今兒再喝我估計得比你早走70年,不搞了不搞了,中午給他打個電話,讓他給給個痛快話,簽不簽去求?!碧屏忠宦牶染凭蜔?,尤其是那個妖艷的美女秘書,看著就很妖,喝了酒就成精了,直接往人身上靠,好在唐林定力還行,一直委婉的拖著?!昂染坪炔贿^,總有你干的過的時候耶。”說著楞頭又猥瑣地挑起他那與肥頭不相匹配的兩條細眉。
正說著門口一輛車呼嘯而過,楞頭跑到門口看了一眼罵道:“我靠,沙比么,這大霧天,車開恁快作死么,這老板還不回來,要不咱走吧,下次在跟一起結賬?!碧屏钟眉埥聿亮瞬潦至嗥鸢咴诶泐^前面說:“走吧,也不知道這老板干啥去了店都不要了,咱回去睡個回籠覺吧,半個月了,今天休息一天我相信郭姐也不會有太大意見的,等會別忘了跟她打個電話請假?!?
到小區門口,依然是沒有開門,門衛室也是空空如也。這讓楞頭和唐林很奇怪,都快六點了,等會小區的人都該起來出門上班了,這王大爺不是出啥情況了吧?倆人對視一眼只能是又翻進去了,這小區的門口地勢是里面高,外面是個低坡,倆人要是在表演跨欄那真容易扯著蛋。
楞頭翻進去后直奔王大爺家,王大爺家就在門衛室東邊的23號樓一樓,是個上下兩層的復式樓,“老王,開門!你睡過頭啦?”楞頭那憨粗憨粗的嗓門喊得附近幾個單元都能聽見,可是王大爺家卻是沒啥動靜,楞頭又喊了兩聲依然沒動靜,唐林站在楞頭的身后,靜靜的聽著王大爺家可能傳出來的動靜。但是整個小區卻是安靜的可怕,楞頭也是感覺到不對勁,雖然是霧霾,可是幾天了都是這樣啊,每天早上起來遛狗的,送孩子的,上班的也都該熙熙攘攘的出來了啊。
唐林繞著23號樓與21號樓之間的綠化帶走了一圈,卻是沒有人出來遛狗,或者老年人出來鍛煉的,這很不正常。唐林忽然感覺心里毛毛的,“咱先回家吧,等中午在出來看看,這會咱小區靜的嚇人,搞的跟有鬼一樣,楞頭?”唐林見楞頭伸個頭往王大爺屋子里看便叫了他一聲,楞頭回頭打了個激靈,“哦,好,好,走吧,先回去,回去再說?!崩泐^說著就逃也似的往自己住的5號樓走去,唐林卻是看到楞頭眼神里的一絲慌亂。
唐林跟楞頭住在5號樓25層2503戶,進到電梯里,唐林忍不住問道“你看到啥了,跟見鬼了似的。”楞頭下意識的回頭看了一下他背后的電梯墻壁,慌亂地說:“我...我...我剛才好像看到王大爺家二樓臥室那塊落地窗趴著一個女人,雙手舉過頭頂的一個怪異姿勢,看起來有點像女鬼舉著雙手要撲過來的樣子,但是有窗簾,我看到的只是個影子。咕嘟~”楞頭緊張的咽了口唾沫,“啊~~”唐林猛地拉長聲音喊了一聲,同時用手推了楞頭一把,這是平常嚇人逗著玩最常用的動作。楞頭卻被嚇得又一激靈,“哈哈哈哈~楞頭,你也會害怕,我還是第一次見,哈哈哈!”唐林確實是第一次見到楞頭那么認真的描述自己看到的事情,并且還一臉的驚悚,于是忍不住作弄了楞頭一下,楞頭卻仍然一臉緊張的翻了一下白眼,也沒說什么了。
回到家里,唐林站在陽臺上看著不遠處的高架橋,確切的說應該是只能看到高架橋上那兩排在霧霾中擴散成一條線的昏黃的路燈。楞頭端來了一杯茶葉遞給了唐林,也看著高架橋發愣,“這會兒都六點了,這高架橋上怎么一輛車都沒有?近一點的大樓也沒有一戶人家開著燈,雖然今天霧霾是重了點,可是也沒聽說都放假啊?!崩泐^嘮叨著自己的疑惑,唐林拿著手機搜尋著近期的新聞,他感覺可能出事了,但是自從進入11月份以來,他的幾乎就沒有時間看新聞,手機除了當個鬧鐘之外,就只剩下一個打電話功能了。搜了半天,關城的新聞也沒有什么特殊的通知,就只有一條通知:因霧霾關城小學和幼兒園全體停課,據說是因為霧霾對小朋友傷害比較大。但這也不影響正常的城市交通呀,高速因霧大封路是正常,可咱這都有路燈,城市內部的道路從來沒有因為霧大不讓老百姓出門的吧?再說也沒有這方面的通知呀。
喝著熱茶,倆人透過衛生間的窗戶觀察著3號樓的動靜,依然是一片死氣沉沉。從客廳能看到南邊正對著的7號樓和8號樓也是沒有一戶人家亮燈的。倆人不甘心的又走到陽臺看著小區西側的高架橋和公路,仍然是沒有一輛車通過。跟單位領導打電話也沒打通,“這一夜人都死完了么?咋就看不到一個活人呢。”楞頭有點急躁了。
“都八點了,人呢,人都去哪了?”愣頭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再一次環顧了一圈忍不住喊道。
唐林端著的茶葉水已經涼了,他卻一口也沒喝,仍舊愣愣的端著,盯著越來越清晰的高架橋,“兮~~~”驀地唐林倒吸一口涼氣,伸手抓住了楞頭的手臂緊張的問:“人呢,人都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