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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進宮時他刻意在嵌鎖處留下了痕跡,如今退回來,痕跡一分半點都沒變,昭示著宮里那位連里面裝的是什么東西看都沒看過——
真是又犟又狠。
他現在算是領略了顧菁菁的脾氣,然而卻無計可施。
夜深了,書房點起明亮的絹燈,元襄摒除雜念,坐在桌案前畫起美人像。身著湘妃色衣裙的女郎懷抱一只雪白的小犬,身邊站著一位身材魁梧的年輕郎君,花前月下,眉目傳情,單瞧一眼甚是美好。
就當他專心致志作畫時,開門的聲音倏爾響起,惹的他筆尖一顫,在美人臉上徒留一道墨色印記。
幾天的功夫就這么白費了,元襄有些惱怒,砰一聲放下筆,抬眸時眸光如刃。
書房兩扇門大敞,一道欣長挺括的身影站在外面,披著皂色大氅,漿紗燈籠隨風搖晃,在他身上投照出一陣影影綽綽。
元襄一怔,扶著桌案徐徐站起來,“你怎么回來了?”
來人自夜色中踏步而入,露出一張風逸儒雅的面龐,兩鬢微白,含笑說道:“馬上就到千秋節了,本王當然是回來看看我優秀的弟弟,究竟是如何一敗涂地的。”
第42章 驀一覷陳年往事
來人乃是祁陽王元恪,年不過四旬,與元襄同為一母所出,滿了歲數就前往封地就藩,鮮少回到長安。
面對風塵仆仆的兄長,元襄面上的鋒芒柔和下來,須臾變的稍顯不耐,“沒有往朝廷遞請歸書,你怎可擅自回來?”
祁陽王不以為意,手頭的奏章直接扔到他桌案上,“請歸書在此,請攝政王過目。”
元襄看也沒看,皺眉叱他:“你都來到長安了,這請歸書還有什么用?簡直胡鬧,又得讓我替你善后。”
“你也夠胡鬧的。”
祁陽王哈哈一笑,褪掉大氅,隨手扔到旁邊榻上,“轉眼間四侄兒都要加冠了,你的凌云壯志沒達成啊!丟了制舉,公開抵制納妃,與西平侯決裂,這么多爛事竟然發生在你身上,瘋了不成?”
元襄冷哼,“你倒是耳目通明。”
“哥哥也是無奈之舉,誰讓母妃把你托付于我呢。”
祁陽王嘆氣,走到他身邊仔細端詳,“瘦了,也憔悴了,為了一個自己舍棄的女人,至于嗎?”
元襄聽他如是說,心臟像被掐住似的,怔然望著他。
祁陽王盯著弟弟,語重心長說道:“你跟皇后那些事,我都知曉,當初的用意沒錯,可惜你沒有選好棋子。哥哥以前跟你說過,男女相好乃是天經地義,不順趨勢,天理難容。你十六那年我就讓你娶親,你不聽,非要跟我對著干,整那些花里胡哨的架勢。自以為能不染凡塵,置身事外,到頭來,卻是別人對你絕情絕義了。”
話到末尾,他眉眼間的疼惜不加掩飾,伸手拂去落在弟弟肩上的細塵。
元襄凝他久久,開口時嗓音沒了先前的銳氣:“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說了你可不要怪罪別人,是寧斌偷偷派人給祁陽送了信,想讓我勸勸你,不要把顧娘子送進宮,免得后悔抱憾。”
祁陽王忍不住嗟嘆:“真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吶!”
元襄聽罷,意味深長的看向門外,心頭五味陳雜。
細算下來,寧斌跟他已經有快二十年了,當真變成了他肚子里的蟲,比他自己還要了解他。
之前寧斌變著法的勸說過他,而他只當那是無中生有,如今被其一語成畿——
他真的后悔了。
明晃晃的燈影下,元襄抿起薄唇,深邃的輪廓倍感惘然。
他慢悠悠抬起眼,看向自己的兄長,目光暗含幾分嗔怨,“你呢?你做了什么?”
若當初收到兄長的勸諫,或許他真的會考慮一番,將顧菁菁留在身邊。那這些傷痛,這些悔恨,俱是與他無關了。
祁陽王在他那雙黯淡的眼眸中窺出怨懟,忙不迭說道:“我可是給你寫了長信勸說,足足五六張呢。”
“在哪?”元襄一怔,“我怎么沒收到?”
“在這。”祁陽王自袖襴掏出一封厚厚的信,擱在桌案上,撓了撓微白的鬢角,悻然說道:“當初有事耽擱了,忘了給你送出去。”
“嘁!”
元襄咬牙剜他一眼,撩袍坐回圈椅上,扭過臉不去看他,恨不得像小時候一樣狠狠打他幾拳。
眼瞧弟弟賭氣不言,祁陽王陪笑道:“雖然信沒送出去,可哥哥也算盡到勸諫之責了,你我兄弟多年,怎么也得心有靈犀吧?”
他伸出食指戳戳元襄的臉,繞到另一側,好聲好氣的哄著弟弟。
元襄只覺耳邊有只蒼蠅在嗡嗡嗡,末了實在受不了,一把推開越湊越近的兄長。
“你都快到不惑之年了,怎么還是這副德行。”他無奈嘆氣,抬下巴送客,“時辰不早了,趕緊回府歇著去吧,明日跟我進宮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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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朝后會,祁陽王來到紫宸殿覲見。
元衡事先沒有聽到風聲,眼瞧著面前清風儒雅的中年男人,汗毛都跟著豎起來了,
驚詫道:“三……三皇叔?你怎么回來了?”
祁陽王恭順施禮,面上淺笑盈盈,“千秋節將至,陛下要行加冠大禮,臣必當回來問候!只不過山高水遠,請歸書來的只比臣早一步,陛下不會怪罪吧?”
元衡艱難的扯起嘴角,“無妨,皇叔平安回來就好。”
“真是叔叔的好侄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