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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到末尾,他的眼角眉梢漫上幾分委屈,明明是頤指氣使的語氣,看起來卻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顧菁菁倏然心疼他,抬起手,捏緊袖襕替他擦拭著面上不停滴落的雨水,耐著性子說道:“臣妾沒有跟陛下置氣,更不是要跟陛下離心,臣妾只是不想落得一個妖魅惑主的名聲,污了陛下清譽。”
“什么清譽?朕最不在乎的就是清譽!”元衡抓住她擦拭的腕子,引著她抱住自己的腰,適才深深擁住她,下顎抵住她的肩膀,“菁菁,你別生氣,朕的心里只有你,朕不納妃……”
懷中人柔軟至極,他不由放緩了聲調,一如往昔那般溫煦,夾雜著一絲乞憐的況味。
顧菁菁眼眶一酸,強忍著才沒有流出淚來,“這世間沒有君王不納妃的道理,臣妾之所以搬回這里,怕的就是陛下為了菁菁犯糊涂,耽誤了正事。”
元衡難以茍同,“做人不能忘卻本心,所謂的正事皆由你而起,若你不在朕身邊,那便是偏事,那便是最不值的事。”
他頓了頓,泄憤似的咬了一下她的耳珠,“朕的身體不好,伺候你一個都費勁,心里也裝不下別人,朕不要其他的女人。”
顧菁菁吃痛的低呼一聲,對他任性的話語甚是無奈,微微推開他,正色說道:“陛下不要意氣用事,男女之間,總有倦了的一天……”
“朕跟你在一起可是千次萬次都不倦,你這是在講歪理!”
元衡復又急躁起來,然而看著她眼眶開始泛紅,登時知曉她心里不好受,大抵又是在口是心非。他的母妃曾說過,若不是無能為力,天下沒有一個女子愿意跟旁人分享自己的男人。
他深吸幾口氣,按捺住躁郁的情緒,輕輕捧住顧菁菁的面靨,“朕不想做的事已經做了太多,旁人怎么逼朕就算了,這次只求你不要苦苦相逼,好不好?”
他揚唇擠出安撫的笑意,“朕知道你識大體,這樣做亦是為了朕好,可兩人之間容不下第三人,朕不想與旁人分享你,你亦不想與旁人分享朕,為何一定要委曲求全,為何不能堅持自己的心意,努力往前走一走呢?”
苦口婆心的勸說讓顧菁菁再也隱忍不住,鴉翅般的眼睫輕輕一顫,淚珠便簌簌滾下來。她何嘗不想任性的霸占他,可如今恬淡的光景來之不易,她每日三省,不停的鞭策著自己——
她害怕恃寵而驕,害怕被元衡厭倦,害怕回到那暗無天日的情境。
“別哭,別哭。”元衡心疼不已,抱她入懷,一下下吻去她面上淚意,“再給朕一點時間,朕一定會把這件事情處理好的,朕發(fā)誓,絕不會讓你在宮里受委屈。”
顧菁菁縮在他潮濕的懷中抽噎,堅甲卸去,露出柔軟的軀殼,“衡郎有心,菁菁感激不盡,可提納妃之事的是太尉,你我又能怎么樣?”
若他們想扳倒元襄,就還需要太尉幫扶,如果因著納妃之事與其鬧僵,怕會失了臣心,而他的父親在此事之上亦不能多言。
前所未有的無力感襲來,她不由抱緊元衡,分明一個是皇帝,一個是皇后,但偌大的世間仿佛只有她們兩人在相依為命。
元衡輕輕撫著她的后背,貼在她耳畔溫柔說道:“方才朕來尋你的路上突然想到一個主意,雖然咱們不能公開抗拒太尉,但朝中有一個人可以。”
顧菁菁一怔,腦海隱約浮現(xiàn)出一個高大的輪廓,紅唇輕輕顫動,嗡噥問道:“是誰?”
“皇叔。”
第36章 捏軟肋破釜沉舟
這天夜里大雨滂沱,雷聲轟鳴可怖,帝后二人自是回不去太和殿了,只能留在昭元殿就寢。
因著元衡身體尚未痊愈,如今又淋了雨,顧菁菁擔心他半夜會高燒,雖是合著眼,但幾乎一宿沒睡,好在到天明的時候并無大礙,這才將心揣回肚子里。
兩人牽手回到太和殿時,外面早已雨過天晴,空氣陣陣濕潮,黏在身上讓人有些不適。
顧菁菁站在朱門外拭去額前薄汗,眸含憂悒,望向準備聽朝去的元衡,怯怯道出心事:“衡郎,那個法子真的行的通嗎?元襄一直想讓我出宮,巴不得太尉繼續(xù)火上澆油,這倒是省了他的麻煩。如今我們貿然去求他相助,怎么想都是兇多吉少,他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性子,怕會趁火打劫……”
她不敢再說下去,捏緊的手心滿是汗水。
元衡看出她的畏懼,前邁一步握住她的手,食指在她濕濡的手心里撓了撓,輕聲安撫道:“別擔心,朕早已想好怎么說了,倘若皇叔提一些非分要求,朕絕不會容他的。”
他展臂擁住她,寵溺地親親她的鬢角,“不管如何,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衡郎……”
顧菁菁微抿唇瓣,紅著眼在他肩上蹭了蹭。
昨晚兩人做了最壞的打算,如果事情不成,元衡會直接否了太尉關于納妃的覲見,繼續(xù)稱病罷朝,運氣好了熬幾個月熬到親政,運氣不好那便一同進皇陵,地宮干凈利落,只有他們兩人合葬。
盡人事,聽天命。
這天紫宸殿朝見,司空唐達領著幾名官員進諫,說的依舊是納妃選秀之事,只不過這次多安了一個綿延皇嗣的說辭。
元衡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搪塞幾句就避之不談,眼神微微瞄向衣冠規(guī)整的攝政王,自他眉眼間洞察出幾分幸災樂禍的神態(tài)。
果然,皇叔對此是抱著隔岸觀火的架勢,甚至巴不得他們之間起內訌。
不過他不會讓皇叔如愿,還要將他當作出頭鳥。
朝見過后,元衡將說辭從頭到尾捋順一遍,斟酌萬千,適才移駕延英殿。
時值晌午,諸多官員都去了膳房,前朝衙門空空蕩蕩,唯有延英殿的人還在忙活。
幾名戶部官員整理好京畿之地的戶籍薄錄,悉數(shù)上報給元襄,由其校對之后這才命人將薄錄搬回去。
侍郎吳順安呵腰笑道:“王爺忙碌了,不如下官隨您一道去用膳吧?”
“吳侍郎先去。”元襄輕描淡寫,揚手朝門外一比。
吳順安自不好再相讓,恭順作禮退出大殿,離開時寬袖甩的飛起,若到膳房晚了,只能用些殘羹剩飯了。
忙活大半天,元襄甚是疲累,撩袍坐在圈椅上,修長的雙腿交疊在案,剛闔上眼腦海中就浮現(xiàn)出一抹俏麗的身影,立時消散了他的困倦,緊接而來的便是胸口碎痛。
思念成疾,無處宣泄,他就這樣得了心病,藥石不可醫(yī)。
“皇叔。”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淺淡的呼喚揪回了元襄的神志,睜開眼就見一襲赤黃圓領常服的小郎君站在他面前,頭戴紫金縭龍冠,面皮比常人要白上幾分,鳳目薄唇,輪廓清雋,當真是個秀麗人物。
元襄放下雙腿,環(huán)視一圈未見旁人跟隨,蹙眉問道:“你怎來了?”
“皇叔辛勞,朕特地帶來了滋補的膳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