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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辭鑿鑿,狼子野心不加掩飾。
顧菁菁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秀麗眉眼間亦浮出幾分輕蔑,“說的真妙,我差點就信以為真了,既然你覺得你有能力榮登大寶,何嘗不學學高宗皇帝和先皇,過關斬將,逆流而上,而要靠女人做這些卑鄙小人之行?”
她見元襄冷了臉,說的更為起勁:“到頭來不過是你心無魄力,怕在史書留下污名,既然如此愛惜自己的羽毛,當了婊-子立牌坊,你何敢搬出高宗皇帝和先皇?”
“你就是個道貌岸然的小人,自當受千古唾罵!”
“混賬!”
她字字珠璣,處處往人心口扎,氣得元襄忍無可忍,揚起右手作勢要打。
不料顧菁菁一反常態(tài),非但不怕,還挺直腰板咄咄相逼:“打呀,最好能打死我,一了百了!”
緊蹙的眉,憤郁的眸,這般模樣是元襄最不喜的,他高抬的手有些發(fā)顫,僵持一會忿忿然攥緊,復又落在身側。
“本王從不打女人,你也別想激我破戒!”
“是你眼下不敢傷我吧?”顧菁菁望著他充滿隱忍的臉龐,倏爾笑了,“既然你不敢,那我自己來。”
踩著話音,她自枕下摸出一柄精巧的匕首,狠心朝自己脖頸刺去。鴆殺皇帝乃是抄瓜蔓的大罪,她如何擔待的起!
元襄怔愣須臾,眼疾手快地掐住她的腕子,用力一扭。
顧菁菁吃痛低吟,手中匕首登時掉落在被衾上,饒是如此脖頸依舊破了皮,嫣紅的血流出,刺人眼眸。
此情此景撞入元襄眼眶,心頭免不得“咯噔”一聲,說不出的躁郁。他撿起匕首往外使勁一扔,緊緊將她瘦小的身子箍在懷里,咬牙道:“顧菁菁,你可想好了,大婚之前自戕是何等罪過,想讓你們全家跟著問罪嗎?!”
他力氣大,雙臂如同灌了鉛,壓得顧菁菁動彈不得,她反復折騰數(shù)遍,心神俱疲,只得放棄了掙扎。
“好一個步步為營……難怪你等到現(xiàn)在才告訴我,你這是讓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
顧菁菁流淚看他,那是他從未見過的絕望眼神,原本清湛純澈的眸子失了光華,黯淡如沒有魂魄一般,“你為何如此對我,我究竟做錯什么了?就因為我多張了一雙眼,看了不該看的,我就活該淪落至此嗎!”
“我恨你……元襄,我恨你!
情緒在這一刻崩潰決堤,她的眼淚如斷了線的玉珠,一滴滴砸在兩人的衣襟上,亦在他固若金湯的心臟上鑿出道道裂隙。
他薄皮下的喉結微滾,下顎抵在她的頭頂,深邃的瞳眸有幾分難得的動容,“明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不許再哭了,有我在你身后,萬事不用怕。”
饒是借故來此,依舊不便久留,待顧菁菁情緒安穩(wěn)一些,元襄自袖襕掏出紅色絲帛包裹的物件放在她手里。
剛走到外廳,就聽顧菁菁啞聲問:“若我不干呢?你要整彈劾我爹嗎?”
元襄止住步子,回頭看她,“不,證據(jù)當時俱已銷毀,而且彈劾官員我倒是覺得麻煩了,不如直接殺掉顧瑾玄,省時省力。”
顧菁菁瞳眸一怔,眼睜睜看他瀟灑離開,而自己卻什么都做不了。
血氣不停翻涌,她顫著手打開紅帛,里面是一對玉質上乘的羊脂玉鐲,用紅線系在一起,稍一碰撞便發(fā)出清脆的聲響,綿長如金罄余音。
“娘子?”
水桃不放心,急匆匆進來察看,見她捧著玉鐲丟魂似的,滿臉淚痕,遂擔心道:“娘子別哭,王爺又跟您說什么了?”
“惡毒……真是惡毒……”
顧菁菁低聲嗡噥,前所未有的忿恨襲來,猛地將一對玉鐲砸向外面。
玉鐲擦著水桃而過,撞在軒窗棱子上,一聲脆響后斷成無數(shù)碎玉,掉落在地屏上,引來陣陣啜泣,傷心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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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九是顧盈出嫁的日子,饒是做妾,西平侯府在禮制上亦是給足了顏面,較之尋常人家納妾要隆重的多。
顧盈一路哭昏數(shù)次,靠著掐人中才被抬入侯府,焚香過禮,直接送去后院伺候癱瘓許久的薛眴。
百姓的熱鬧看夠了,又開始期待帝后大婚。
四月十六這天,顧菁菁早起絞面,由宮中派來的司儀親自侍奉,盛裝打扮,著大紅纻絲繡龍鳳十六層吉服,頭戴龍鳳珠翠冠,面施艷麗紅妝,寸寸雍容,步步華貴。
出府時,顧霆之按禮訓誡,數(shù)次哽咽:“乖女啊,進了宮要好生服侍陛下,早日誕下皇嗣。如有什么需要爹爹幫忙的,但說無妨。”
顧菁菁手持卻扇遮面,亦跟著紅了眼,“女兒明白,多謝父親養(yǎng)育之恩。”
她復又叮囑顧瑾玄:“阿姊進宮去了,你且老實聽父親話,不可再貪玩調皮。若無他事,不要隨意出府。”
顧瑾玄年歲尚小,不知分別疾苦,明朗笑道:“皇后娘娘放心,瑾玄一定多加努力,爭取早日報效朝廷,向陛下和皇后娘娘盡忠!”
吉時已到,鼓樂齊鳴,顧菁菁深深回頭看了一眼生活十七年的地方,在宗親相送中離開母家,坐上鑲金裹玉四面垂帳的檐子。
八位宮人掌扇遮蔽,雍容的御仗攜著新皇后離開母家,自丹鳳門而入,一路向北,最后停在宣正門處,百官皆著大妝,文左武右,隊列在殿前觀禮。
金節(jié)鳴響時,顧菁菁腳足踏紅氈,款款走近宣正殿,遠處著冕戴冠的元衡早已等在宣正殿門口,身姿挺秀,眸光溫切地凝著她。
元襄與諸親王列于首排,三公等官員按照品階依次列與其后。
在新皇后路過身邊時,元襄忍不住拿余光瞥她,只覺她今日格外美,那是一種極其艷麗的美,甚是惹眼。
本以為做好了準備,然而當看到這一幕時,他還是忍不住悵然若失。
畢竟是他的女人,如今嫁為他人婦,雖是為了謀利,但也叫他生堵……
宣政殿前,元衡伸手牽住顧菁菁,與她比肩登上禮臺。
伴隨著禮官的引導,帝后一拜天地日月,二拜列祖列宗,對拜闔禮,唱念祝詞,繁瑣的禮儀算是完成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