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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用的東西?!?
元襄叱責一句,只得親自上陣,前往紫宸殿探探虛實,不料皇帝并未在此。
許是犯懶沒起身,這么想著,他復又來到太和殿,然而卻被福祿拒之門外。
“陛下偶感風寒,急需靜養,王爺先請回吧,免得過了病氣給您。”福祿恭順作揖,“咱們盛朝的江山還仰仗您把持呢?!?
元襄心覺蹊蹺,蹙眉問道:“陛下怎會突然得了風寒?”
“春寒料峭,是奴們服侍不周,讓陛下著了風?!备5摯故渍堊?,“奴們罪該萬死,還請王爺恕罪。”
眼見在此問不出所以然,元襄懶得理會福祿,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緊閉的朱門,交待幾句好生照料,兀自回去靜觀其變。
不曾想入了三月,陛下還未康復,連太和殿的門都不曾開過,顧菁菁的信亦是有去無回,委實透著古怪。
回想到那晚的光景,元襄不禁認真起來,難道侄兒真的去了南康夜市,窺知了些許?
斟酌須臾,他派人喚來內謁者監邵緯。
邵緯本在內侍省當值,得到傳喚立馬尋了個由頭離開,步履匆忙,不曾留意身后有人盯梢。
到了延英殿,元襄開門見山:“太和殿那邊是什么情況,為何陛下的風寒還未痊愈?”
邵緯垂首道:“奴也不知,奴已經小半月未見天顏了。”
“想辦法到御前探探?!痹鍖⒉輸M好的升任給事中的詔書扔給他,“能不能蓋上玉璽,就看你自己的了?!?
邵緯乃是清貧人家出身,全家人都指望他升官發財,當下激動的難以自持,跪地磕了三個響頭,“王爺就是奴的再生父母,奴定為王爺馬首是瞻!”
這廂離開延英殿,邵緯即刻回內侍省尋了個由頭,跑去御前晃悠。
融融春日下,福祿守在太和殿前,弓背蝦腰,意態萎靡,儼然沒有往日頤指氣使的模樣。
邵緯將內務折子交給他審閱,擔憂問道:“干爹,外面春光大好,若出來透透氣,必定有利于龍體康健,為何陛下足不出戶?”
福祿沒好氣的瞪他,“長嘴就是讓你瞎打聽的?”
“哎呦,干爹莫氣,兒子這不是擔心嘛?!?
紹緯作勢打嘴,恰逢內侍送來湯藥,壯起膽子,趕在福祿前接過來,“干爹近來辛苦,您老歇著,兒子替您忙活去?!?
這頭剛要往殿內扎,人就被福祿拽回來。
“放肆!”福祿一腳踢在他的腿彎處,喝道:“這里何時用到你來獻殷勤?麻溜滾!”
冷不丁挨一腳,邵緯勉強正住身子,好在湯藥沒有潑灑出來,要不然可是忤逆大罪。
“得嘞,兒子這就滾。”
他陪著笑交還湯藥,只能另尋時機再來,垂首離開太和殿時,心頭一陣忿然不平。
這該死的福祿,橫什么橫?不就是氣運比他好些嗎?
風水輪流轉,待陛下歸天,看他不整死這只喪家犬!
那廂福祿親自端著湯藥進入太和殿,小步走到龍榻前,低聲說道:“陛下,該用藥了。”
三月的天,殿內還燒著地龍,暖意融融,鎏金四角縭龍爐內燃著特制的安神香,裊裊煙靄自周邊孔洞而出,彌散到各處。
元衡只著中衣倚靠在妝蟒疊繡的軟墊上,不言不語的望著福祿,烏青的眼圈,白慘的容色,目光空洞,猶如看淡生死一般。
身側楠木匣子里裝著完好無損的信箋,俱是近期陸陸續續收到的,曾經無比期待,而今卻一封都不敢看,他就這樣不知日夜的苦熬,磋磨著自己本就孱弱的軀體。
“奴求求陛下!喝點湯藥吧!”
福祿跪在地上,一下下磕頭,惹得元衡心煩氣躁,干啞無力的嗓音回他一句:“出去,別來煩朕?!?
說完,身后軟墊一扔,復又躺回龍榻,轉身朝里不再吭聲。
日日重復的光景讓福祿心急如焚,他無奈嘆氣,饒是知曉毫無用途,依舊抱著僥幸把湯藥放在榻邊矮幾上,默默退出太和殿。
外面陽光剌剌,刺的他眼眸發酸,尋常人亦經不住這般自磨,莫說體弱多病的皇帝了。
再這樣下去,怕是……
“我呸!”他狠啐一口,抬手打了自己一個耳光,借著皇帝午憩的空檔,換上常服私自出宮去了。
馬車行至達官顯貴居住的金雀街,停在一處闊綽奢華的府邸前,三間一敞,檐坊巍峨,黑底金邊的門匾上書“太尉府”,乃是先皇特賜越制所建。
管事見宮里來人了,迅疾引著進了府邸。
過了三道內儀門,福祿站在一棟秀甲樓前,跪在廊下叩首道:“奴張福祿問太尉安!奴斗膽特請太尉出面,勸勸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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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沉沉,整座大明宮蟄伏與夜幕之下,零星宮燈羅列其中,安靜,肅穆。
太和殿內東西各燃兩盞千燭宮燈,饒是如此,光影依舊黯淡,伴隨著朱門打開的聲音,夜風靈巧鉆入,拂動簇簇火焰,金龍祥鳳,瓊華寶頂,竟顯鬼氣森森。
元衡側躺在龍榻上,四周幔帳低垂,甫一聽到窸窣的腳步聲,徐徐睜開眼睛,“朕說過,不要來煩朕?!?
了無生氣的話說完,腳步聲依舊未止,離龍榻愈來愈近。
心火遽然燒起來,元衡不滿輕嗤,折起身子撩開幔帳,“耳朵聾了嗎!滾出去!”
那人置若未聞,邁著方步自暗影中徐徐現身,身著挺括的皂色圓領袍,昂藏七尺,須髯絡腮,濃眉下是一雙圓而深邃的眼睛,銳利如鷹,腰板筆直地站在距龍榻一丈遠的地方,不怒自威。<script>chapter1();</script>